再没人等着看笑话,招呼声里多了几分敬重。
他在院里的分量,不知不觉竟快赶上那三位管事的爷了。
偶尔有年轻人为些鸡毛蒜皮吵起来,甚至会寻到他跟前,让他断个是非——俨然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胡文羽却没什么感觉。
院里的权啊名啊,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正想着,脚步声咚咚地靠近。
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先撞了过来:“文羽!今年咱俩家一块儿过年咋样?”
是傻柱。
胡文羽转过身,看见那张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行啊,”
他应得很快,“你不提,我也正打算去寻你。”
他知道何大清跑了,保成那边去了,家里就剩下傻柱和他妹妹。
两个人守岁,屋里太空。
这时又一道影子挪了过来。
是一大爷。
他也为着同一桩事——后院聋老太太没人照应,傻柱兄妹孤单,胡文羽这儿也只有母子俩。
不如把这几户凑到一处,年也过得热闹些。
胡文羽没犹豫便应下了。
他原本就盘算着请后院那位耳背的老太太一块儿守岁,既然这样,自然也得叫上一大爷夫妇。
老太太平日里的三餐都是一大妈张罗的,总不能撇开他们。
一大爷脸上露出笑意。
他和老伴膝下无儿无女,人多些,屋里也显得暖。
日子过得快,转眼便是除夕。
秦淮茹得回乡下陪奶奶,头一天,胡文羽就用自行车驮着她出了城。
年节统共只放四天假,从除夕歇到正月初四,初五便得回到岗位上。
眼下处处都在抓生产,物资紧俏,没人敢多歇。
午后,几户人家便忙活开了,地点定在胡文羽那屋。
白菜馅的,韭菜馅的,面团在案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胡文羽拿出了一斤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引得众人低声感慨。
角落里,何家那小丫头悄悄按了按鼓囊囊的衣兜,嘴角抿着笑——文羽哥早塞给她一整包糖,还是带着亮晶晶糖纸的那种。
傻柱瞥见妹妹的神情,心里松了松。
自打那个没心肝的爹扔下他们跑了,兄妹俩便相依着过活。
骂归骂,可爹在时,日子再难,屋里总还有点热乎气。
爹走后,妹妹像今天这般眉眼舒展的时候,实在不多。
饺子下了锅,白气蒸腾。
三大盘饺子端上桌,旁边是一海碗飘着葱花的清汤。
另有两碟子菜:一碟黄瓜,一碟西红柿。
大伙儿都说,这两样生着吃才够味。
男人们杯里斟上了白酒,是傻柱特意去供销社打的——总不能空着手来。
女人们喝着橘粉冲的甜水,这在那年月也算稀罕物。
杯子举了起来,轻轻碰在一处。
愿来年,光景能好些。
那一年冬天,街巷里的 ** 声比往年稠密些。
有些人家门前的雪扫得格外勤快,门槛边还留着红纸屑。
日子还能过得去,集市上的铺子照常开着,手里攥着票子,总还能换回些油盐米面。
阎家的饭桌 ** 摆着一只搪瓷盆,盆沿磕掉了漆,露出底下黑铁的底色。
几个孩子的眼睛都盯在盆里,白气袅袅地往上飘。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桌边瞬间安静下来。”记住喽,”
他说,“阎家的人,得先攒下东西,才能想享用的事。
别人的,手指头别伸过去;自己的,捂紧了,别让人瞧见。”
他妻子在一旁点头,接话道:“苦是自己吃的,福也得自己挣。
指望天上?天上只落雪,不落白面馍。”
孩子们跟着点头,脖子缩在旧棉袄的领子里。
阎埠贵这才拿起长柄勺,开始分盆里的饺子。
勺子在盆底刮出轻微的声响。
分到第三碗时,有个饺子皮破了,馅儿露了出来。
最小的那个立刻嚷起来,手指着那只破的,非要换一个完整的。
桌上起了小小的骚动。
阎埠贵皱着眉,最后还是从自己碗里拨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