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漫得久了,竟有了重量。
直到卫东旭终于抬起眼,那重量才倏然一轻。
“齐云,”
他缓缓道,“你说得在理。
这一把,值得押。
就算……就算后头有变数,那些绸缎大不了原价走掉,亏不到筋骨。”
“您应了?”
卫齐云喉头一紧。
虽早有预料,亲耳听见时,仍有一股热流窜上心口。
这是个开端,像推倒第一块骨牌。
只要这回顺当,往后的事,便都能顺着纹路铺展开。
卫东旭颔首,脸上浮起淡而稳的笑。”应了。
明日我就去寻几位老朋友。
最迟明晚,银子一定到位。”
晨光刚透进窗棂,卫旭东便出了门。
他接连走了几处地方,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前。
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叠纸钞,数目是一千五百元。
那叠钱压在他掌心,有些沉。
他没多停留,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老爷子的卧房里多了一个人。
王金财坐在靠椅里,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卫家这一回,怕是过不去了。”
陈老爷子没接那杯茶。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像是不屑,又像是厌烦。”自己种下的因,就得咽下那果。”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冷了些,“当年走了些偏门,攒下些银钱,就不知天高地厚,把儿子送到外洋去。
如今这般下场,怪得了谁?”
他顿了顿,指尖在椅扶手上敲了敲,“还有那不成器的小子,好好的家业不守,偏要去碰不该碰的勾当。
这样的人家,不栽跟头,那才是没天理。”
王金财看着老友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罢了,说这些也无益。
你自个儿的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
“我?”
陈老爷子斜睨他一眼,“我那丫头和女婿的前路还没铺平,我这条老命,且得留着。”
提到“前路”
二字,屋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陈老爷子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变得严肃而专注。”你上回带来的信儿,当真?真就剩不到一年的光景了?”
“错不了。”
王金财的声音压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最迟明年这个时候,风声一定会变。
留给咱们腾挪的余地,不多了。”
陈老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沉默了片刻。”看来,步子得再紧些。”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王金财说,“等开了春,就得让文羽动身去南边了。”
“你就这般笃定?”
王金财身子微微前倾,眼里带着探询。
他知道那片繁华之地水有多深,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客,即便有人照应,想站稳脚跟也绝非易事。
他不明白,老友这份近乎盲目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陈老爷子嘴角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自负。”我几时看走眼过?”
这句话让王金财愣住了。
他望着老友脸上那抹熟悉的、笃定的神情,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清晰而急切。”陈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到时候……让你家女婿,把保家那孩子也一并带走吧。”
他信的并非那个名叫胡文羽的年轻人,他信的,是眼前这位相交数十载的老友,信他那双从未出过差错的识人慧眼。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似乎要将这个话题暂且搁置。”那都是后话。
眼下顶要紧的,是把卫家这摊子事了结干净。”
王金财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食指向上,似有若无地点了点。”我今天来,正是为了这个。
接下来的事,你我都不用再费心。
他若来买,你便照价卖。
其余的自然有人会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