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那拿点好吃的给你补补,总行了吧?”
“好吃的?”
梁拉娣眼睛立刻亮了。
她迅速把钱揣进里衣口袋,还按了按,这才几步凑到胡文羽跟前,仰着脸问,“师弟,是什么好吃的呀?”
果然,一提到吃,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运输队里谁不知道,梁拉娣吃饭最是积极。
胡文羽无奈,抬手指了指脚下。”师姐,”
他提醒道,“你确定要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吃?”
积雪映着光,梁拉娣瞥见自己踩出的脚印,耳根忽然烧了起来。”瞧我这粗心的,”
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咱们快进屋吧。”
没等对方反应,她已经拉住胡文羽的胳膊往车间里带。
掌心隔着布料传来温度,她步子迈得急,嘴里却不停:“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师弟你就告诉我嘛——哪怕给点提示呢?”
一连串的问话像雨点似的落下来。
胡文羽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直到走到角落阴影里,他才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师姐,先尝尝这个。”
梁拉娣眼睛倏地亮了。”是那个……夹肉的面饼!”
她接过纸包,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忽然侧过身,嘴唇飞快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声音消失了。
胡文羽怔在原地。
梁拉娣自己也僵住了,她看着师弟愣神的表情,整张脸迅速涨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我、我突然想起那边还有点事!”
话像打结的线头,她转身就朝对面跑去,鞋底在水泥地上敲出慌乱的节奏。
一直跑到最远的墙角,她才撑着膝盖停下,胸口起伏得厉害。
冰凉的铁锈味钻进鼻腔,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疯了疯了……梁拉娣你真是昏头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
墙角的阴影笼罩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手,深吸一口气。”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师弟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她才注意到手里还攥着油纸包。
温热透过纸页传到掌心,她揭开一角,浓郁的麦香混着肉汁的气味涌上来。
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她咬下一大口——酥脆的外皮、柔软的饼芯、咸香的肉排瞬间填满口腔。
“唔……”
满足的叹息逸出唇边。
她靠在墙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车间的另一头,胡文羽已经走到待检修的机器旁。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被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微湿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然后俯身检查起齿轮的咬合情况。
指尖残留着昨夜的温度,胡文羽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运输车的机油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他直起身,用袖口抹了把额角。
梁拉娣蹲在一旁,递过扳手,指尖短暂相触便迅速分开。
她的视线掠过他的侧脸,又飞快垂下,像受惊的鸟雀。
保养的工序他已熟稔。
齿轮咬合,轴承转动,这些金属的关节在他手里变得驯服。
梁拉娣的学徒身份让她得以靠近,递送工具,擦拭油污,偶尔在需要力气的环节搭把手。
她的学习进度不错,至少方向盘握得稳了。
厂房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她回来了,神色平静,仿佛清晨巷弄里的短暂停顿从未发生。
只是当胡文羽背过身去检查底盘时,能感到一道目光轻轻落在肩胛骨的位置,又迅速移开。
日头在金属棚顶滑过。
广播喇叭骤然响起熟悉的旋律,宣告日班的终结。
胡文羽收拾工具,动作比往常快了几分。
昨晚的约定浮上心头——电影院,黑暗中的并排座位,还有那两个名字。
他拧开水龙头,冰水冲过指缝,带走黑色的油渍。
院子里比平日喧闹。
饭菜的香气提早飘散,夹杂着孩子们追逐的嬉笑。
娱乐是稀缺品,一场电影足以点燃整条胡同的期待。
谈论声、催促声、搬动板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