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电影。

    放映机、白幕布、黑压压的人头——许大茂此刻大概已经在仓库里调试机器了吧。

    那家伙虽然好显摆,但手艺确实不赖。

    胡文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车间里的机油味混着铁锈气息钻入鼻腔。

    窗外天色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落雪。

    

    车轮停稳时,胡文羽侧过脸笑了笑。”你连这个都会?哪天也给我弄一件试试。”

    

    梁拉娣没犹豫就应下了。

    她讲起在乡下时,自己的针线活是出了名的细致,做出来的衣裳谁见了都夸好。

    别的方面她或许不敢打包票,但手里这根针,确实是她这些年最硬的底气。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焦敏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手里提着个布兜。

    她是后勤主任刘峰的妻子,梁拉娣平时都喊她焦姐。

    因为丈夫和刘峰常来往,胡文羽对她也不陌生。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叫了声“焦姐”

    。

    

    焦敏的目光落在胡文羽脸上,眼角弯了弯。”小胡啊,老刘昨晚还念叨呢,说有些日子没见你过去坐坐了。”

    前些时候叶红兵带着胡文羽去过刘家几回,酒桌上聊过几次,渐渐便熟络起来。

    只是最近各自忙,算算已有十来天没碰面了。

    

    胡文羽带着歉意解释:“这几日事情扎堆,等忙过这一阵,一定去找刘哥喝两盅。”

    

    “行,我替你带话。”

    焦敏点点头。

    她心里是乐见两人走近的——胡文羽背后站着叶家,丈夫往后要想顺当往上走,少不了那头的扶持。

    

    焦敏仔细看了看那件叠好的衣裳,针脚匀称,布料也服帖,便没多话,直接付了钱将衣服收进布兜。

    这年月,评判一个女人会不会持家,看她做的衣裳鞋袜就知道深浅。

    谁家媳妇手艺好,走在路上都能从家人穿戴上看出来。

    这关乎脸面,所以女人们没有不在这头下苦功的。

    

    梁拉娣捏着那三张纸币,指尖反复摩挲着边角,嘴角一直扬着。

    胡文羽瞧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就三块钱,你数来数去不累吗?”

    他实在想不通,这点钱有什么值得反复掂量的。

    

    梁拉娣却只是抿嘴笑,没答话。

    她将钱对折,小心地塞进内袋,还轻轻按了按。

    鞋底那块焊实的钢片隔着布层传来微硬的触感——那是她自己悄悄加进去的,为的是走夜路时防身。

    这世道,一个女人总得留点后手。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一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胡文羽清了清嗓子,梁拉娣抬起眼,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远处隐约传来板车的轱辘声,吱呀,吱呀,像在碾着什么漫长的东西。

    

    焦敏很少自己动手缝制衣物。

    这倒不是因为她懒散,而是她从小生长的环境里,针线活并非必备的技能。

    她的父亲是高级技工,家里条件宽裕,需要新衣时,往往是扯了布料直接送去裁缝铺。

    后来她也试着学过,但手指总是不听使唤,做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

    好在夫妻俩的工资都不低,一年到头也添置不了几件新衣裳,花钱请人代劳便成了最省心的选择。

    

    至于她如何与梁拉娣相识,过程其实并不复杂。

    焦敏在厂里是屈指可数的六级焊工,一个女人能练出这般过硬的手艺,车间主任自然把带徒弟的任务压给了她。

    可焊工车间里几乎清一色是男工,她一个女师傅整日被一群小伙子围着,总有些不便。

    整个机修厂像座和尚庙,女工本就稀少,年纪又偏大。

    人上了岁数,学东西难免慢半拍,接连带的几个徒弟都让她摇头。

    

    所以,当梁拉娣这个年轻姑娘进厂时,焦敏的目光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几次有意无意的接触后,她越发觉得这姑娘机灵、肯干。

    她曾委婉地提出想收个徒弟,梁拉娣却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更乐意摆弄方向盘。

    虽然没成师徒,两人倒也没断了来往。

    

    此刻,梁拉娣听了师弟的话,嘴角往下一撇。”你懂什么呀,”

    她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叠钞票,“这可是我忙活了十来天才换来的,能不宝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