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了一半,雪毫无征兆地飘了下来,一开始只是细碎的雪末,转眼就成了扯絮般的鹅毛。
等他终于蹬回那座四合院时,帽檐、肩头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远远望去,简直像个摇摇晃晃的雪堆。
刚迈进前院,就撞见了同样晚归的许大茂。
“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呀姊~”
许大茂满脸通红,酒气随着哼唱喷出来,调子黏糊糊地拐着弯。
“摸到阿姊头上边~噢哪唉哟~阿姊头上桂花香~这呀个郎~噢哪唉哟……”
他近来确实得意。
师傅收了他家一份不轻的礼, ** 的位置几乎已经摆在了他眼前。
如今每次下乡放电影,师傅几乎都会带上他,有时甚至让他独自操持整场。
也是走了这几趟乡下,他才真切体会到放映员究竟有多受人待见。
且不说每次回城时车里塞满的各色土产,单是那些围拢过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们眼里闪着光,找着话头往他身边凑——就够他飘然了。
许大茂本就不是安分的人。
大姑娘他还不敢真动,可那些眼角含春的小媳妇里,已有不止一个成了他的秘密。
寒风刮得人脸皮发麻,胡文羽推开运输队大门时,天光才刚亮透。
车间外墙根下立着个人影,是梁拉娣。
她两手拢在袖子里,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鼻尖和两颊冻出一片红,像抹了胭脂。
“站这儿吹风?”
胡文羽走近了问。
梁拉娣闻声转头,嘴角立刻弯起来:“等焦姐呢,上回托我做的衣裳,说好今早来取。”
她说话时呵出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胡文羽这才想起,这姑娘手巧——针线活儿原是她的本事。
早些年拉扯几个孩子,靠的就是这双手在缝纫机前日夜地踩,从街坊邻居、从各色男人那儿接零活,换米换油。
记忆里那些零碎片段此刻被冷风一激,忽然清晰起来。
昨夜其实有插曲。
回屋时没点灯,胡文羽摸黑往床沿一坐,脊背刚沾褥子就弹了起来——被窝里暖烘烘的,分明蜷着个人。
“谁?”
他低喝。
闷闷的应答从被子底下透出来,带着睡意。
他听出来了,心头那点警惕瞬间化成别的什么,索性也不开灯,任由黑暗裹住两人。
那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站在运输队院子里,看着梁拉娣冻红的耳朵,忽然问:“怎么不进屋等?”
“怕错过焦姐。”
她跺跺脚,布鞋底在冻硬的地上磕出轻响,“再说屋里也闷。”
胡文羽点点头,没再多话。
他今天心情不差,因为厂里下午有场电影要放,厂长亲自交代过他。
这差事原本轮不到他,是他师傅近来身体垮得厉害,才临时换了他顶上。
机会难得,若能办得漂亮,往后路或许就宽了。
昨晚许大茂那副得意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两人在巷口撞见时,许大茂一身酒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见了他便咧开嘴:“文羽!明天厂里放片子,你来不来?给你留好位置。”
胡文羽当时顿了顿。
母亲和秦淮茹应当会想看,便应下了,还多要了两个座。
许大茂一口答应,痛快得很——胡文羽近来结识的那些朋友,个个瞧着不寻常,许大茂早想往他这儿靠拢。
两人在冷风里又扯了几句闲话,约好时辰,这才各自转身往家走。
胡文羽到家时,母亲那屋窗子黑着,想必早已睡熟。
他摸进自己房间,没点灯,径直往床铺倒去——这才有了后来那场小小的意外。
此刻梁拉娣忽然朝路口招手:“焦姐来了!”
一个裹着灰头巾的女人小跑过来,接过包袱时连声道谢。
梁拉娣搓着手笑,指尖冻得发僵。
胡文羽转身往车间里走,推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混着风声,渐渐模糊。
他想起下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