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跟弟兄们说,等这阵子忙完,我请大家好好喝一顿。”
老黑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胡文羽那句“路上当心”
飘过来时,他已经跨出了门槛。
屋里静下来。
陈雪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收回视线。”真叫人看不透,”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若不是晓得他从前什么模样,连我都要被瞒过去。”
* * *
休息室里只有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胡文羽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虚空里,已经很久没动。
桌上摊着几张单子,墨迹早就干了。
货被半道截走的事,他想了几个来回,仍旧没找出稳妥的解法。
这时候不比往后,缺了一大批料子,不是说补就能立刻补上的。
路远,车马慢,行当里的门道他又生疏,越想越觉得四处都是墙。
他侧过脸,看见陈雪茹也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缕丝线。”雪茹,”
他出声问,“有主意了么?”
陈雪茹像是被惊醒,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弧度。”货源……倒是能找到别的。
江南又不只一家织绸的。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新货运到,铺子里早就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两位,挑这时候下手,真是掐准了七寸。
这回的跟头,怕是栽定了。”
胡文羽却忽然站了起来。
“能找到别的货源?”
他追问了一句,眼里那点沉郁倏地散了。
陈雪茹被他问得一愣。”自然能找到。
我爹虽和金家往来多,可也不会把鸡蛋全搁一个篮里。”
她有些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胡文羽已经笑出了声,那笑声短促,却带着一股豁然开朗的劲头。”有别的路就行。
法子,我有了。”
陈雪茹从椅子上猛地起身,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当真?”
她声音里压着某种急切,“什么法子?你快讲。”
胡文羽却往后靠了靠,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这儿,”
他慢悠悠地说,“你先碰一下这儿,我才告诉你。”
“你……”
陈雪茹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颊都有些发胀。
都到这种关头了,这人竟还惦记着这些。
她盯着他那副“不照做就免谈”
的神情,明白自己若不依,他真会闭口不言。
……罢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挪步过去,站到他跟前,眼一闭,心一横,便将脸凑了上去。
结果唇上刚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腰就被手臂箍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模糊而绵长,直到她呼吸不畅,他才松开。
胡文羽咂了咂嘴,一脸餍足。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睛此刻蒙了层雾,颊边染着红,整个人像被晚霞浸透的花,艳丽得晃眼。
陈雪茹呆站了好一会儿,神思才慢慢归位。
她猛地抬手抹了下嘴角。
说好只碰一下的……这人根本就是头狼。
可方才那种晕眩般的暖意,却还缠在舌尖不肯散。
……不行。
她暗暗掐了自己手心。
陈雪茹,你得清醒点。
这人向来顺着杆子往上爬,绝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拿捏。
胡文羽瞧着她脸上神色变来变去,忽地笑出声:“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变脸?”
“什么变脸?”
她还没完全回神,愣愣反问。
“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脸上都换七八种神情了。”
他摇头晃脑,语气夸张,“不去登台真是可惜了。”
“胡——文——羽!”
陈雪茹彻底炸了,扑上去就要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