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压着未消的火气。
车站弥漫着柴油与尘土的气味。
发车铃响的前一刻,胡文羽把包塞进她手里:“里头有饼干和粮票。
别省着。”
她没推拒,指尖碰到他手背时顿了顿。
帆布包沉甸甸的,除了食物,还有卷成筒的纸币。
班车引擎开始轰鸣。
胡文羽盯着车门锈蚀的边缘,突然说:“我借辆自行车送你。”
“你明天还得回厂里。”
徐慧真摇头。
车身震动的瞬间,她忽然踮脚,嘴唇飞快擦过他下颌。
温度一触即逝。”我等你来。”
她丢下这句话就钻进车厢,找到靠窗的座位后立刻用手背贴住脸颊。
引擎声淹没了一切。
胡文羽的手指在脸颊上停了一瞬,随即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笑。
那姑娘的胆子倒是出乎意料。
班车的轮廓在道路尽头缩成一个小点,最终被远处的建筑物吞没。
他转过身,走向车站外停靠的那辆自行车,车轮碾过地面,朝着绸缎庄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徐慧真的目光悄悄扫过周围。
确认没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紧绷的肩膀才松缓下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话:徐慧真,你真是昏了头,那样的事也做得出来?幸好,没人察觉。
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番无声的责备里却寻不出一丝悔意。
她垂下眼,怀里的帆布包被手臂箍得更紧了些。
那里面装着的仿佛不是物件,而是某种温热的、令人安心的存在。
此刻感到幸福的或许只有她一人。
绸缎庄内的陈雪茹正被层层烦闷包裹。
老爷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已足够搅乱心神,偏偏生意上也横生枝节。
一批说好前天就该抵达的布料,至今不见踪迹。
年关将近,只剩一个月光景,若再从南方重新调货,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她的铺子能在燕京立足,靠的便是这些别处难寻的江南上好绸缎。
路途遥远,运输艰难,这批货的延误,无疑卡住了最要紧的咽喉。
铺子的门被推开时,陈雪茹正倚在柜台后面,眉心拧着一道痕。
“出了什么事?”
走进来的男人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徐家的事才刚了结,难道陈家老爷子也……
女人抬起脸,愁容并未消散:“铺子等着的一批绸缎,迟了三天还没送到。”
“嗯?”
他怔了怔,脱口问道,“没问问送货的人吗?”
胡文羽这一问,倒让陈雪茹那股憋着的气涌了上来。”联系?怎么没联系。”
她声音里压着火,“金老板最近身子不妥当,眼下是他儿子主事。
我连着拨了几通电话过去,那小子 ** 都推说不知情。”
胡文羽听完,沉默了片刻。
一个念头很快浮现在他脑中。”你说,”
他放慢语速,“这批料子会不会半路被人截走了?”
这话让陈雪茹一怔。
不是没可能。
但她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该吧。
和金家往来多少年了,金老爷子同我父亲那是老交情。
咱们开的价码向来公道,他们没理由转头给别人。”
“你呀。”
胡文羽叹了口气,没想到平日机敏的她竟没转过这个弯。”刚不是说了么,现在当家的是他儿子。
公道不等于最高价。
你想想,那小子同你们陈家有什么情分可讲?倘若忽然有人捧出更高的价钱要那批货,他是卖,还是不卖?”
陈雪茹眼睛倏地亮了。”是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她立刻扬声道,“三猴子,过来!”
李三火听见唤,小跑着凑到跟前。”您吩咐?”
“你现在就出去,仔细打听打听。
王记、徐记、郑记,还有乾合——城里就这四家铺子有绸缎卖。
看看他们这两日有没有新货到。”
她语速很快,“若真被人半道劫走,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