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的模样。

    看着看着,老人眼里的光慢慢柔和下来。

    

    门又开了。

    

    徐慧真走进来,脚步顿在门口。

    她看见父亲脸上竟有了血色,眼睛也比先前亮,心里猛地一沉。

    她记起胡文羽的话,指甲掐进手心,把那股酸涩硬压下去。

    

    “爹。”

    她走过去,声音尽量放平,“您觉得……好些了么?”

    

    老人朝她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来,到爹这儿来。”

    他说,“有些话,得跟你说。”

    

    徐慧真靠近床边时,父亲的手微微抬了抬。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丫头,爹要去找你娘了。

    往后……你得听文羽的。”

    

    他停顿片刻,气息有些急促:“文羽那孩子,将来身边或许会有旁人。

    你别闹,别使性子。”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屋里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轮声。

    老人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在用力:“这么多年了,有本事的男人,身边哪会只有一个?新国归新国,可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你得学你娘……温顺些,懂事些。”

    

    徐慧真眼里蓄着泪,点了点头。

    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发颤:“爹,我记着了。

    我会像娘那样。”

    

    “好……好。”

    父亲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随即转向一直站在床尾的胡文羽,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文羽,你从前答应过的事,还作数吗?”

    

    胡文羽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作数。

    伯父,您放心——我和慧真的第一个儿子,一定姓徐。”

    

    “好……好啊……”

    老人连说了几声,目光望向天花板,仿佛在对着谁说话,“媳妇,你听见了吗?咱们老刘家……没断。”

    

    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起初低低的,接着越来越响,震得胸腔起伏。

    可那笑声毫无预兆地停了,像一根突然绷断的弦。

    

    徐慧真愣住,胡文羽已经冲到了床边。

    

    “爹!”

    

    “伯父!”

    

    病房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

    

    五天后,一切才算结束。

    

    老人走的时候脸上很平静,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徐慧真当场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胡文羽正端着碗热汤进来。

    

    丧事是胡文羽一手操办的。

    他向单位请了假,只说家里有长辈过世。

    李远强没多问,批了五天。

    

    来吊唁的人很少。

    老人本就没什么亲眷,仪式便简简单单的,只是按老规矩做了三天法事——这时候还不算犯忌讳,街上偶尔还能见到纸钱飞扬。

    

    第四天下午,土才彻底盖上。

    胡文羽站在新坟前,看着徐慧真烧完最后一叠纸钱。

    风把灰烬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远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徐慧真靠在他肩头,眼睛肿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素白的手帕。

    胡文羽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枯树,想起老人最后那阵大笑,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夜色降下来时,他们回到了城里。

    胡同里飘着别家的饭菜香,一盏盏灯陆续亮起,光晕昏黄。

    胡文羽扶着她跨进院门,门槛有些高,她踉跄了一下,被他稳稳托住。

    

    “小心。”

    他说。

    

    徐慧真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他一眼,轻轻“嗯”

    了一声。

    

    碑石冰凉,指尖触到的刻痕深浅不一。

    徐慧真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散进风里:“爹,娘那边有您陪着,我这儿……有羽哥呢。”

    

    胡文羽的手臂环过她肩膀,掌心贴着她微颤的肩胛。

    他对着石碑开口,每个字都沉得像坠进土里:“您安心。

    慧真交给我。”

    

    她忽然转身,整张脸埋进他胸膛,手臂箍得他肋骨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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