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猛地回过神,俯身凑近:“爸?”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慌乱地站起来,想按呼叫铃,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想起医生的话,想起那些关于“没有意义”
的委婉表述。
那只手最终缓缓落下,重新握住了父亲的手。
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胡文羽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看见她咬住了下唇,咬得那么用力,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抬起手,悬在她肩头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上去。
掌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呼吸声又慢慢平复下去,变得绵长而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规律得残忍。
徐慧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他以前……能一口气扛两袋面粉上三楼。”
胡文羽没接话。
他听着。
“我小时候发烧,他背着我跑了几里地去找大夫。
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可他没松手。”
她盯着父亲沉睡的脸,目光却像穿过时间看到了别处,“后来我问他疼不疼,他说,忘了。”
她停顿了很久。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无忧无虑的。
“怎么会忘呢。”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黄昏的光线漫进房间,给一切都镀上暖色的边。
但暖意透不进皮肤,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消毒水和衰败交织的寒意。
胡文羽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没打开的饭盒,铝壳表面反射着模糊的光。
他知道里面的粥会慢慢冷掉,凝成胶状,就像有些东西无论如何也留不住。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云层边缘被落日染上了一点橙红,但很快,那点颜色也被更深的灰蓝吞没了。
夜要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时,胡文羽看见那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眼睛已经肿了,几步就跌进他怀里。
“医生刚才来过。”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颤,“说是不行了。”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急。
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很慢。”我在这儿。”
他说,“不会走。”
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呜咽声闷在衣料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些。
衣服前襟渐渐洇开一片湿凉,贴着皮肤。
让她哭出来也好,他想,总比憋着强。
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气。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布料颜色深了一片。
他没理会,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洗把脸。”
他声音不高,“就算真到了最后,也得让老人家看着我们好好的,是不是?”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用力点了点头。
等她转身出去,他推开里间的门。
病床上的人竟然睁着眼,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嘴角牵起一点弧度。
那只枯瘦的手抬了抬,示意他靠近。
他快步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那只手。
手很轻,骨头硌着掌心。”您说。”
他俯身。
“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
老人的声音很弱,断断续续,但眼神很清亮。
“记得。”
他答得很快,“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她会过得好。”
老人笑了,随即咳嗽起来,肩膀耸动。
他赶紧托着后背把人扶起些,等咳嗽平复,又拿过床头的水杯,小心喂了两口。
温水润过喉咙,老人靠回枕上,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那张脸如今瘦得脱了形,可眉羽间的轮廓还在,能想见年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