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床上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夹杂着痰音。

    徐慧真猛地回过神,俯身凑近:“爸?”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慌乱地站起来,想按呼叫铃,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想起医生的话,想起那些关于“没有意义”

    的委婉表述。

    那只手最终缓缓落下,重新握住了父亲的手。

    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胡文羽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看见她咬住了下唇,咬得那么用力,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抬起手,悬在她肩头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上去。

    

    掌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呼吸声又慢慢平复下去,变得绵长而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规律得残忍。

    

    徐慧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他以前……能一口气扛两袋面粉上三楼。”

    

    胡文羽没接话。

    他听着。

    

    “我小时候发烧,他背着我跑了几里地去找大夫。

    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可他没松手。”

    她盯着父亲沉睡的脸,目光却像穿过时间看到了别处,“后来我问他疼不疼,他说,忘了。”

    

    她停顿了很久。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无忧无虑的。

    

    “怎么会忘呢。”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黄昏的光线漫进房间,给一切都镀上暖色的边。

    但暖意透不进皮肤,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消毒水和衰败交织的寒意。

    胡文羽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没打开的饭盒,铝壳表面反射着模糊的光。

    他知道里面的粥会慢慢冷掉,凝成胶状,就像有些东西无论如何也留不住。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云层边缘被落日染上了一点橙红,但很快,那点颜色也被更深的灰蓝吞没了。

    

    夜要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时,胡文羽看见那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眼睛已经肿了,几步就跌进他怀里。

    

    “医生刚才来过。”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颤,“说是不行了。”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急。

    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很慢。”我在这儿。”

    他说,“不会走。”

    

    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呜咽声闷在衣料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些。

    衣服前襟渐渐洇开一片湿凉,贴着皮肤。

    让她哭出来也好,他想,总比憋着强。

    

    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气。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布料颜色深了一片。

    他没理会,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洗把脸。”

    他声音不高,“就算真到了最后,也得让老人家看着我们好好的,是不是?”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用力点了点头。

    

    等她转身出去,他推开里间的门。

    

    病床上的人竟然睁着眼,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嘴角牵起一点弧度。

    那只枯瘦的手抬了抬,示意他靠近。

    

    他快步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那只手。

    手很轻,骨头硌着掌心。”您说。”

    他俯身。

    

    “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

    老人的声音很弱,断断续续,但眼神很清亮。

    

    “记得。”

    他答得很快,“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她会过得好。”

    

    老人笑了,随即咳嗽起来,肩膀耸动。

    他赶紧托着后背把人扶起些,等咳嗽平复,又拿过床头的水杯,小心喂了两口。

    

    温水润过喉咙,老人靠回枕上,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那张脸如今瘦得脱了形,可眉羽间的轮廓还在,能想见年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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