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晚上八点,地方不变。”
他那些东西,从来没法凭空变出来。
每次都是提前搁在城西租下的那处僻静小屋里,再由黄术他们趁着夜色,用板车悄无声息地运走。
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流程。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胡文羽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跨了上去。
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那身影就拐出了巷子口。
黄术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握得有些发暖的十元钞票,又抬眼望了望空荡荡的巷子。
半晌,他轻轻吁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老黑说:“胡爷这人……做事真没得挑。”
老黑蹲在门槛边,摸出半截烟卷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黝黑的脸。”谁说不是呢,”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烟熏过的沙哑,“没遇上他之前,别说每月能落下这些钱,家里那口子跟娃,怕是都……”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黄术像是被提醒了,转过头:“对了,猴子前儿个跟我嘀咕,说嫂子……又有了?”
老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查出来了,才一个多月。”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调子,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头一个孩子是女儿。
紧接着他就丢了活计。
那时候,连一张嘴都难糊口,哪还敢想再添一张。
要个儿子的念头,便只能死死按在心底,碰都不敢碰。
如今不同了。
有了这份进项,他把女人和孩子从丈人家接了回来。
夜里吹了灯,他凑过去低声商量,女人在黑暗里沉默半晌,最终轻轻“嗯”
了一声。
那之后的一个月,两人都格外上心。
大前日夜里,女人忽然捂着嘴跑出去干呕。
次日去医院,白纸黑字的单子递到手里,他盯着看了许久,手指有些发颤。
“该恭喜你。”
黄术拍了拍老黑的肩,“这回,准是个带把的。”
他们相识的年头不短,对方心里那块疙瘩,他清楚。
胡文羽没回住处。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有个小院,是他上月租下的。
地方不大,正房偏房各一间,权当个堆东西的角落。
这一带住户稀落,墙根下积着未扫的枯叶,显得冷清。
他推车进去,反手合上门闩。
正房在左边,他走进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内。
确定只有自己,他便静立片刻,心神沉入另一处所在。
先是鸡蛋,七筐,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接着是青菜,二十五筐,叶子还凝着湿气。
一头野猪被拖了出来,沉甸甸地砸起一点灰尘。
野鸡和野兔也拎出几只,羽毛凌乱地耷拉着。
天已经冷透了。
表舅前些日子提过,等大雪封了山,能弄到的野物就会少得可怜。
只有那些老猎人还敢进去碰运气,但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幸好秋里攒下不少,都收在里头。
他估摸着,这些存货撑到年关也就见了底。
再想补足,怕是要等开春,山重新绿起来才行。
至于别的山货,上次送的还没卖完,这回便暂且不拿了。
推开房门时,胡文羽的目光扫过那些堆叠整齐的箱子与布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半小时前,这间屋子还空荡荡的,现在却已被各种物件填满,几乎不留缝隙。
他站定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钥匙不在他身上。
黄术他们有。
夜里的事,用不着他亲自到场,那些人自然会来把东西运走。
他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跨上那辆旧自行车,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吱呀作响。
回到那座拥挤的院落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刚拐进前院,胡文羽就察觉到了异样。
这个时间,本该是各家围着小桌吃饭的时候,饭菜的气味却稀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