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说是两根,彻底没了。”
一个裹着灰棉袄的妇人搓着手,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那台机器也毁了,真是……”
旁边蹲着抽烟的男人打断她:“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有人讲,是二车间那老师傅的徒弟心里不痛快,提前在机子上做了手脚。
本来头一个上去的不是他,谁想到排第一的那位突然闹起肚子,结果换了人,就撞上了。”
“真有这回事?”
先前那妇人倒抽一口冷气。
胡文羽的脚步顿了顿。
贾东旭?手指断了?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随即又平复下去。
这消息来得突然,却让他胸口那股积压许久的闷气,无声无息地散开了一些。
他原本还思量着,什么时候该给那家伙找点不痛快,现在看来,倒省了他的工夫。
坏事做多了,果然连老天都懒得容他。
怎么断的?是自个儿蠢,还是被人坑了?他懒得深究。
关他什么事呢。
他推着车,从那些交头接耳的身影旁走过,车把上的铁皮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中院的动静更大。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道尖利得刺耳的女声,像瓦片刮过石板:“刘海中!你还有脸踏进我家的门!”
胡文羽抬眼看去。
贾张氏头发散乱,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只被踩了窝的母兽,张着两只手就朝站在对面的男人扑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都愣着,没人来得及拦。
刘海中“哎哟”
一声叫出来,脸上已经多了几道鲜红的印子。
他慌忙抬起胳膊护住头脸,踉跄着后退,嘴里嚷着:“疯婆子!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可真不客气了!”
贾张氏哪管旁人眼光,指甲直往刘海中脸上招呼,嘴里的话像淬了毒的针:“都是你这老东西作孽!名额给了乔家恩,你那好徒弟心里憋着火,转头就使阴招害了我家东旭——现在想让我停手?做梦!我挠烂你这张老脸!”
她没骂错。
那桩糟心事,确是刘海中二徒弟暗地里捣的鬼。
刘海中今日过来,本就心虚。
原想着说几句软话,把这泼辣婆娘稳住,别让事情闹大。
谁料贾张氏一见他就疯了似的扑上来。
他躲也不是,挡也不是,脸上 ** 辣地疼。
易中海总算回过神。
再这么闹下去非得见血不可。
他朝人群里急喊:“都傻站着看戏?来两个女同志,赶紧把人拉开!”
虽说贾张氏年纪不小,可这年头男女之间讲究多。
加上她那胡搅蛮缠的性子,易中海哪敢让男人上前?万一被她反咬一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几个妇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拽住贾张氏胳膊。
老太太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身子一沉,直接瘫倒在地。
她也不起身,就着尘土翻滚起来,嗓门扯得震天响:“没天理啊!合起伙欺负我这孤老婆子!东旭他爹,你睁眼看看啊——你走得早,留我们娘俩在这世上任人糟践!我不活了,你带我走吧!”
这番撒泼打滚的架势,把众人都看呆了。
院里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真想甩手不管这烂摊子。
可身为院里管事的,出了事又不能装看不见。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老太太先安静下来。
他瞥了眼地上滚得浑身是土的贾张氏,脑仁更疼了。
法子?哪有什么现成的法子。
烦闷地摇摇头,易中海视线转向刘海中。
这老刘也是,活了大半辈子,连个徒弟都管不住,整天还做着当官梦。
真让他掌了权,准是个糊涂官。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看见刘海中脸上那两道血印子,心里那点埋怨忽然变成了同情。
厂方的调查结论已经摆在桌面上。
问题出在郑有财身上——刘海中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