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进卧室的床铺,开始盘算今日的得失。
总体而言,这场戏算是成了。
唯一让他不快的是贺永强最后那番举动。
按他原本的谋划,老黑那伙人应当就此离开。
之后贺老头为保全颜面,自会催促贺永强与徐慧芝完婚。
至于他们往后过得如何,便与胡文羽无关了——他既对小酒馆无意,也对贺家人无感,何必操心他们的日子?
可贺永强闹了这一出。
虽然徐慧真那边同样没了指望,但贺老头因此性命垂危,终究让胡文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即便不喜欢这老头,对方确实未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那终究是条性命。
依照他所知的故事,贺老头本就时日无多,但那至少不是因他而死。
胡文羽将那些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左右晃动的头颅像是要驱散什么似的。
他最终决定不再琢磨——已经发生的事,多想也无益。
日子总得继续过。
何况贺老头那边究竟如何,眼下谁说得准呢。
时间无声流淌。
转眼已是十二月中旬。
胡文羽来到这地方,竟有四个月了。
燕京城的街道早被雪覆盖,一片素白。
这阵子算得上平静,却也并非全无涟漪。
他见到了田雨晴。
袁国华之前提过的“女神”
,如今成了他身边的那个人。
胡文羽起初有些意外——袁国华动作竟这样快。
后来才知晓,并非袁国华主动,反倒是田雨晴先迈出了步子。
这事让胡文羽笑了袁国华好一阵,直到对方讨饶才停。
通过袁国华和田虎,他又认识了不少他们院里那些子弟。
海鲜一批批从手中流出去,换回的是渐渐熟络的往来。
在那些人眼里,胡文羽成了“有门路”
的伙伴。
自然,田虎和袁国华的引荐也起了作用。
此外,他还往老家跑了几趟。
鸡蛋收了近万枚,空间里堆满了各式青菜。
今年是最后一个能自由买卖的冬天,他打算好好赚上一笔。
差点忘了提——如今胡文羽自己不再摆摊。
那晚在小酒馆之后,他和黄术那帮人有了来往。
后来索性将出货的事交给了他们。
既能维持交情,又能分得利润,黄术他们自然乐意。
即便只抽一成,每月进账也足够可观。
东直门附近那处院子总在黄昏后热闹起来。
门轴转动的声音混着筐篓摩擦的响动,猴子抱着满筐鸡蛋侧身让开时,蛋壳表面还沾着几缕草屑。
胡文羽站在门外,天色正从青灰转向暗蓝,风里飘着隔壁院灶台烧柴的烟味。
“羽哥。”
猴子唤了一声,额角有汗迹。
胡文羽没立刻进门,目光扫过筐里那些圆滚滚的物件。
三个月前,这群人还整天在街巷间晃荡,现在却能在日头落山后仍搬运货物。
改变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家里人的笑容多了,走路时脊背也挺直了些。
这些变化胡文羽都收在眼里。
结算的日子定在每三日一次。
最初可不是这样。
刚开始合作时,胡文羽每天傍晚都会来,将当日的账目一笔笔结清。
那时双方之间还隔着层看不见的膜,需要反复试探。
后来变成两天一结,直到这个月初才延至三日。
胡文羽心里有条线:三日已是极限。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绝对的忠诚,只相信利益的天平何时会倾斜。
感情或许真能抵过金钱,但那样的感情太稀罕,稀罕到不值得纳入日常的算计中。
院子里堆着不少麻袋,墙角倚着几辆板车。
黄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都清点好了。”
他说。
胡文羽接过本子,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
他没有立刻核对数字,反而问:“听说你要办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