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缩了缩脖子,酒意醒了大半。”我错了我错了,就是一时没忍住。
接下来我装哑巴,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术哥。”
黄术的腿脚不便,这次才让他们三个过来。
老黑和老狼性子稳,猴子能跟来,无非是因为他跟胡爷最熟络。
出发前黄术反复叮嘱过:凡事听老黑的,老狼帮衬着,猴子只管在旁边凑个热闹就行。
末了还撂下狠话:要是猴子捅了娄子,回去有他受的。
想到这儿,猴子彻底蔫了,只埋头盯着桌面上那圈油渍。
柜台后的掌柜正擦着酒坛子,有人冲他吆喝:“掌柜的,您平日那股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片儿爷夹了几筷子菜,见贺老头还愣着神,便敲了敲桌沿:“酒呢?胡小哥要什么,你总该记得吧?”
贺老头这才回过神来,连声应着,转身从柜里取出一小壶温好的酒,又端上两碟惯常备着的佐酒小菜。
胡文羽在牛爷和片儿爷那桌落了座。
酒菜摆齐,他端起杯子朝两人示意:“二位,这一杯,我先敬了。”
“走着。”
“成。”
牛爷与片儿爷都举杯饮尽。
胡文羽瞧见牛爷脸上透着光,眼角也舒展着,便随口问:“今儿个瞧您神色格外好,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牛爷还没张口,一旁的片儿爷就压低声音笑了:“还能是什么?一准儿又淘着宝贝了。”
这话若换个人说,牛爷怕是当场就要拉下脸。
可说这话的是片儿爷——两家往上数几代就有来往,这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儿,他哪会真计较。
牛爷只得摇摇头,指着片儿爷面前的酒杯:“就你嘴快。
自罚三杯,罚完了我再讲。”
“胡小哥又不是外人,你那些事儿,陈大**那儿能瞒得住?”
片儿爷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利索,接连三杯酒下了肚。
他们这些老北平人,玩笑归玩笑,规矩却从不含糊。
方才那话,确实是他多嘴了。
“这还差不多。”
牛爷这才露出笑意,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低了,“换别人我绝不提。
但片儿爷说得在理,你迟早也会知道——昨儿个,我收着一只宣德炉。”
“宣德炉?”
胡文羽手指微微一顿。
别的东西他或许陌生,但这名号,他后世可听得太多了。
即便清代仿品泛滥,让这东西市价不算顶高,可正因存世不少,真假又极难分辨,争议从来就没断过,名气反倒比其他物件响得多。
牛爷抿了口杯中物,脸上泛起红光。
他想起那只铜炉,心头便是一阵快意——只用了三枚硬币换来的东西,转眼竟成了值钱的物件。
“该敬您一杯。”
胡文羽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小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对那些旧物件并无太多兴致。
往后岁月里,能捞着油水的行当多得是,何必费神折腾这些。
若是偶然遇见了,或许会顺手捎上;但要他特意去搜寻,那便免了。
角落里忽然炸开争执的声响,像块石头砸进原本平静的水面。
“你胡扯些什么?”
一个粗哑的嗓子嚷起来,“掌柜的可是体面人,他家里那位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另一个声音嗤笑着反驳:“你懂什么?那小子根本不是亲生的,是从远房亲戚那儿抱来的。”
胡文羽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对这场表演很满意。
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要多数人竖起耳朵就够了——这世上机灵人终究是少数。
周围的酒客们渐渐安静下来,伸着脖子往角落张望。
熟人的是非总是格外诱人,像冬天里突然飘来的烤红薯香气,勾着人忍不住凑近。
柜台后头,贺老头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永强那孩子又惹了什么麻烦?听那话音,事情似乎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