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他得出去拦一拦,不管真假都不能任人胡说。

    

    可还没等他挪步,那个被称作老黑的人已经扯开了嗓门:“我亲戚亲口告诉我的——人家就住在牛栏山,还能有假?”

    

    酒馆里弥漫着酒气和烟味。

    角落那张桌子旁,两个男人压低了嗓子说话,但那些字句还是像长了脚似的,钻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姓贺的,在乡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啐了一口,“动手打人算轻的,听说……还把人家没出门的姑娘给糟践了。”

    

    旁边那个矮胖的同伴咂咂嘴,声音里混着一种古怪的佩服:“嘿,你还真别说。

    就凭几句空口白话,说什么一定娶过门,带进城享福……人家姑娘就信了。

    这能耐,一般人可没有。”

    

    “后来呢?”

    有人忍不住插嘴问。

    

    “后来?”

    瘦长脸的男人冷笑,手指敲着油腻的桌板,“后来人家提起裤子就溜进城了呗。

    那姑娘在村里等啊等,这都过去好些个月了——真要接,早该有动静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酒馆像被投进石子的水面,嗡嗡的议论声猛地炸开。

    各种目光交织着,投向柜台后面那个突然僵住的身影。

    

    贺老头只觉得耳朵里一阵轰鸣,眼前发黑,柜台冰凉的木头硌着他发颤的手掌,才勉强撑住没滑下去。

    

    就在这时,靠窗的位置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胡文羽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钉在角落那两张脸上。

    

    “我当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切开了嘈杂,“上次的教训,看来是没吃够。”

    

    酒馆里静了一瞬。

    牛爷和片儿爷互相看了一眼,片儿爷摸着下巴,疑惑道:“胡家小子,你认得这二位?”

    

    “认得。”

    胡文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上回侯成找来给我添堵的那伙人里,就有他们。

    当时收拾得轻了,没想到还敢出来乱嚼舌根。”

    

    这么一说,周围好些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件事不少人听说过,原来眼前这两个,就是那帮不成器的街溜子。

    

    没人知道,此刻酒馆里这出戏,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早就在胡文羽心里排演过许多遍。

    点明这两人的来历,是为了把水搅浑——有过节的人,怎么会联手做局呢?这个道理,任谁都会这么想。

    

    柜台后面,贺老头浑浊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翻涌着感激,还有更深重的懊悔。

    他想起医院里那几句好心的提醒,想起自己回去后向儿子求证时的心存侥幸。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这苦果,终究是砸回了自己头上。

    

    胡文羽接收到了那道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着角落那两人,慢慢走了过去。

    鞋底敲在旧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压得人心头发沉。

    

    贺老头若是得知整件事背后站着胡文羽,还会不会像此刻这般满心感激地称他一声“士”

    ?这疑问,没人能替他解答。

    

    院里的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老黑缩着脖子,朝胡文羽的方向急急辩白:“胡爷,我半句虚言都没有。”

    他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四周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您派人往牛栏山走一趟就明白了。

    要是我有半个字编造,您再断我三根肋骨,我绝无二话。”

    

    四周嗡地响起一片交头接耳。

    议论的焦点渐渐分成了两股:一股绕着贺永强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打转;另一股则暗暗吃惊——原来胡文羽当真下过那样的重手。

    

    “那位胡家后生,是真狠。”

    

    “可不是?我听说上一回,他一个人对上三个,自己毫发无伤,对面倒的倒,伤的伤。”

    

    “真有这等事?”

    

    “话说回来,贺家那小子……真做得出来?”

    

    “谁晓得呢。

    不过瞧这人赌咒发誓的模样,连胡爷都搬出来了,恐怕里头真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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