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出去拦一拦,不管真假都不能任人胡说。
可还没等他挪步,那个被称作老黑的人已经扯开了嗓门:“我亲戚亲口告诉我的——人家就住在牛栏山,还能有假?”
酒馆里弥漫着酒气和烟味。
角落那张桌子旁,两个男人压低了嗓子说话,但那些字句还是像长了脚似的,钻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姓贺的,在乡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啐了一口,“动手打人算轻的,听说……还把人家没出门的姑娘给糟践了。”
旁边那个矮胖的同伴咂咂嘴,声音里混着一种古怪的佩服:“嘿,你还真别说。
就凭几句空口白话,说什么一定娶过门,带进城享福……人家姑娘就信了。
这能耐,一般人可没有。”
“后来呢?”
有人忍不住插嘴问。
“后来?”
瘦长脸的男人冷笑,手指敲着油腻的桌板,“后来人家提起裤子就溜进城了呗。
那姑娘在村里等啊等,这都过去好些个月了——真要接,早该有动静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酒馆像被投进石子的水面,嗡嗡的议论声猛地炸开。
各种目光交织着,投向柜台后面那个突然僵住的身影。
贺老头只觉得耳朵里一阵轰鸣,眼前发黑,柜台冰凉的木头硌着他发颤的手掌,才勉强撑住没滑下去。
就在这时,靠窗的位置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胡文羽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钉在角落那两张脸上。
“我当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切开了嘈杂,“上次的教训,看来是没吃够。”
酒馆里静了一瞬。
牛爷和片儿爷互相看了一眼,片儿爷摸着下巴,疑惑道:“胡家小子,你认得这二位?”
“认得。”
胡文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上回侯成找来给我添堵的那伙人里,就有他们。
当时收拾得轻了,没想到还敢出来乱嚼舌根。”
这么一说,周围好些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件事不少人听说过,原来眼前这两个,就是那帮不成器的街溜子。
没人知道,此刻酒馆里这出戏,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早就在胡文羽心里排演过许多遍。
点明这两人的来历,是为了把水搅浑——有过节的人,怎么会联手做局呢?这个道理,任谁都会这么想。
柜台后面,贺老头浑浊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翻涌着感激,还有更深重的懊悔。
他想起医院里那几句好心的提醒,想起自己回去后向儿子求证时的心存侥幸。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这苦果,终究是砸回了自己头上。
胡文羽接收到了那道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着角落那两人,慢慢走了过去。
鞋底敲在旧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压得人心头发沉。
贺老头若是得知整件事背后站着胡文羽,还会不会像此刻这般满心感激地称他一声“士”
?这疑问,没人能替他解答。
院里的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老黑缩着脖子,朝胡文羽的方向急急辩白:“胡爷,我半句虚言都没有。”
他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四周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您派人往牛栏山走一趟就明白了。
要是我有半个字编造,您再断我三根肋骨,我绝无二话。”
四周嗡地响起一片交头接耳。
议论的焦点渐渐分成了两股:一股绕着贺永强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打转;另一股则暗暗吃惊——原来胡文羽当真下过那样的重手。
“那位胡家后生,是真狠。”
“可不是?我听说上一回,他一个人对上三个,自己毫发无伤,对面倒的倒,伤的伤。”
“真有这等事?”
“话说回来,贺家那小子……真做得出来?”
“谁晓得呢。
不过瞧这人赌咒发誓的模样,连胡爷都搬出来了,恐怕里头真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