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万一雪茹不肯,你得劝住她。
一定得劝住。”
**(系统)**
胡文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老爷子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
提前一年?外头的风声确实有,可那些私下里得到信儿的人,哪个不是咬定了只有大厂子、大买卖才会被卷进去?小门小户的,谁都觉得离自己远着呢。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陈老爷子知道的,恐怕不止这些。
这份眼光,这份提前量,沉甸甸的。
“我记下了。”
他抬起脸,声音平稳。
他知道的或许更多,更透,但舌尖上的每一个字,都被一道无形的闸门牢牢锁住。
有些东西是绝不能见光的,那是他安身立命的全部根基,一丝一毫的风险,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陈老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被风吹过的水面。”这就好。”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下周三,你再过来一趟。
有个老朋友,引你见见。
往后……或许能帮衬你一把。”
话没有说尽。
老爷子心里还压着不少事,沉甸甸的,得像秤砣一样,得和那位老朋友碰过,掂量过,才能最终落下。
他暗自庆幸,这副老骨头里的气力,还能再撑一段时日。
足够他给女儿,给这个半子似的女婿,悄悄铺上几步不至于摔得太狠的路。
窗外的天色,近来总是灰蒙蒙的,叫人心里也跟着发紧。
不先把这些安排妥帖,他合不上眼。
“周三,我一准儿到。”
“成。”
老爷子动了动肩膀,“去,把老陈叫进来。
我也该起来动弹动弹了,再这么躺下去,骨头缝里怕是要长出锈来。”
胡文羽起身。
是该活动活动,总躺着,血脉都不畅了。
他点点头,朝门外走去。
午饭的气氛是近来少有的。
陈老爷子竟用完了一整碗米饭,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细响。
陈雪茹坐在一旁,嘴角的弧度一直弯着,没放下来过。
在她看来,父亲还能吃得下东西,胃气还没散,那压在心口多日的阴云,总算透进了一丝极微弱的光。
即便那最终的时刻终究要来,她也祈求着,哪怕只是晚一天,再晚一天。
此刻的陈宅饭厅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暖意。
而相隔几条街巷的袁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圆桌围坐着不少人,桌面却空荡荡的,只摆着些杯盏。
一个体态宽胖的男人斜睨着主座方向的袁家老二,嗓门扯得老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哎,袁老二!你先前拍着胸脯说,要给雨晴妹子办个一辈子忘不了的生辰?东西呢?礼呢?总不能……就让我们大伙儿干坐着,喝这满屋子的西北风吧?”
院子里那胖子话音还没落,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帮腔。”没那本事就别逞能,袁老二,早认怂不就完了?非要跟飞哥较劲,这下好,自己丢人现眼不说,连雨晴的生日都让你搅和了。”
这大院里的年轻人,分成了两拨。
老一辈人想法不同,小辈们自然也凑不到一块儿。
先开口的胖子是其中一拨领头的。
他叫朱建飞。
以前这拨人听他大哥的,几年前大哥南下了,他就靠着大哥留下的那点余威,顺理成章当了头。
另一边的头儿是袁国华。
他们这拨之前是田虎带着。
不过袁国华坐上这位子,靠的不是谁让的。
他办事公道,也肯为朋友出头,底下的人都服他。
两伙人碰面,眼里的火星子几乎能点着。
平时斗嘴是家常便饭,急了拳脚相加也是有的。
但彼此都留着分寸,知道哪儿不能碰。
各家父亲都是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只要不闹出人命,小子们打个架,他们非但不拦,反倒要求自家孩子必须赢。
这么一来,两边斗得更起劲,动手的次数也越发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