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台同型号的,他甚至没等指点,自己就上手摆弄了。
再这么来几回, ** 照看整条线应该不成问题。
要是以后能从师父那儿再多掏点修理的真本事,就更稳当了。
运输队的人手,对付些小毛病还行。
真遇上伤筋动骨的大问题,还得往专门的维修厂送。
毕竟,人的精力就那么多,哪能门门都钻到底。
像他这样,看一遍就能烙在脑子里的,恐怕找不出几个。
但这些念头只打了个转,就被更实在的事挤开了。
现在有件更要紧的——去财务科,领钱。
通往财务科的走廊里,梁拉娣的脚步有点发飘,胳膊不由自主地挥动着,差点碰到墙。”领了钱,”
她侧过脸,眼睛亮晶晶的,“师姐带你下馆子!”
十八块钱。
她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在老家地里,顶着日头刨上小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当工人,真好。
当初为了争这个理,她在公社门口闹的那一场,值了。
胡文羽看着她那模样,嘴角弯了弯:“行啊,这话我可记下了。”
“随便点!”
梁拉娣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语气笃定。
这些日子,净是师弟往她手里塞吃的,她总觉得脸上烧得慌。
那些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每回,只要那油纸包递到眼前,她的手和舌头就像不是自己的了,怎么也管不住。
这下好了,总算能回请一次了。
梁拉娣的手掌一下下落在胸前,布料底下传来闷闷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胡文羽目光扫过,喉咙动了动,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提醒,不说出来或许更安全。
财务科门外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队伍从门口一直蜿蜒到楼梯转角。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隐约的汗味。
无论什么时候,到了领钱的日子,人们总是来得最早,脚步最急。
他们俩只能站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人头缓慢地向前挪动。
时间在等待里被拉得很长,幸好队伍移动的速度不算太磨人。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喊名字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梁拉娣。”
“在这儿!”
梁拉娣应声挤过去,抬眼一看,愣住了。
坐在桌子后面低头核对单据的,竟然是师娘。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师娘不是组长么?而且身子已经显了形,这种需要一直坐着、反复点算的累活,怎么会让她来?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师娘——张珍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每月这时候都缺人手,我这组长也得顶上来。”
她解释了一句,手指顺着工资单往下找,“上个月,你出勤二十八天。
十六块八。
数目对的话,在这儿写下名字。”
梁拉娣接过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了字。
旁边另一位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叠钞票,她捏在手里,指尖快速捻过边缘,数目正好。
后面还有人等着,她不好多说话,捏着钱退到一边,等着胡文羽。
没过多久,又听见喊:“胡文羽。”
胡文羽走上前,叫了声“师娘”
。
张珍笑着应了,目光落回手里的单子。”我看看你的……哟,”
她微微扬了下眉毛,“你这数目可不低。”
胡文羽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耳后。
“工资高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珍说着,又确认了一遍,“上个月二十六天,二十五块六。
没问题就签字。”
一直等在旁边的梁拉娣听见数字,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她几步凑过来,视线在胡文羽和那张工资单之间来回移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师弟,你怎么……怎么这么多?”
同样是学徒,这差距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