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踞了不是一天两天。
厂里前前后后选过几次干部,他哪次不是上上下下地张罗?可 ** 都落了空。
他不认为是自己不够格,只觉得上头没人替他说话。
车间主任、副主任,他不是没试过接近。
面上倒是和和气气,可真到了要紧时候,谁又把他当回事呢?这次,或许是个不一样的契机。
胡文羽这个名字再次钻进脑海时,某种念头便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若能借着这条线,真够到李远强那边,往后或许就不一样了。
他暗自盘算,调去机修厂未必是坏事,至少比现在强。
当然,急不得。
路得一步一步踩实,饭也得一口一口咽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同胡文羽把关系处好些,来往多了,自然有机会多见李远强。
车间另一头,机器低沉的运转声里,胡文羽正跟着师傅做完最后的检查。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没留意远处投来的目光。
师傅示意可以了,他便和师姐一前一后,朝下一个需要检修的车间走去。
“瞧见没?”
乔家恩压低了嗓子,话里透着酸,“人家命就是好。
同学里有本事的不少,这还不算,竟还能拜在运输队队长门下当徒弟。”
他站在刘海中身旁,眼神跟着那走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痒得难受。
凭什么这些好事都落在他头上?
刘海中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侧过头,盯着自己这个大徒弟,声音里掺了冷意:“怎么,嫌你师傅我不是个官?”
“大师兄,这话可不对。”
一旁的郑有财立刻接上话,语气里满是讨好,“咱们能跟着师傅学手艺,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师傅马上就是五级钳工了,车间里多少人眼巴巴望着呢。
人得知足,您说是不是,师傅?”
晋升考核的日子没几天了。
这次车间里有四个名额,其中一个,刘海中确实能说上话。
也正因如此,最近几个徒弟之间那点暗地里的较劲,他并非看不见。
原本,他是属意乔家恩的。
那天院里选三大爷,乔家恩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又是自己带得最久的大徒弟,还住同一个院子,于情于理,这名额给他都合适。
可刚才乔家恩那几句羡慕别人的话,听着实在刺耳。
反倒是二徒弟郑有财的话,句句都落在他心坎上。
刘海中眯了眯眼,心里那杆秤开始微微晃动。
乔家恩哪能看不出师傅脸色的变化。
他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冤枉的神情,急忙道:“师傅,您可千万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胡文羽他跟咱们住一个院,这层关系……只要用好了,对师傅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话说到这儿,他恰到好处地停住,垂着眼不再吭声。
刘海中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他伸出手,在乔家恩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里带着重新确认的意味。”家恩啊,是师傅想岔了。”
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调子,“回去我就把你名字报上去。
这几天手上功夫再练熟些,考核的时候,可得给师傅挣个脸面。”
乔家恩连忙点头,嘴里应着“一定一定”
,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郑有财,对方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乔家恩的手指在胸前急促地敲了两下,像是要压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他朝师傅的方向欠了欠身,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您放心,我绝不让您脸上蒙灰。”
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那张脸,他很快收回视线,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大师兄的位置,终究不是谁都能碰的。
郑有财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发硬。
刚才还悬在半空的机会,眨眼间就落进了别人口袋。
他看着那两人的侧影,指甲慢慢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印。
得想个法子,让这场好事成不了。
胡文羽从轰鸣的机器旁边直起腰,用袖口蹭了蹭额角的汗。
一整天下来,那些铁家伙的脾性,他摸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