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级便是另一重天地,每月能拿五十九块五,比好些坐办公室的干部都强。
虽弄不清三大爷为何出现在机修厂,胡文羽还是赶紧在工服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烟卷迎了上去。
烟递了一圈,连师父和师姐面前也没落下。
刘海中眯着眼接过那支烟,指尖在过滤嘴上压了压。
他早就听过李远强的名字——分厂运输队那个年轻的队长。
机修厂几千号人,运输队长的分量,搁在总厂里,差不多抵得上半个车间主任。
何况这人还年轻,往后谁能说得准?
更让刘海中在意的,是前些日子总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批桃子。
据说就是眼前这位从南边弄回来的,为此胳膊还挂了彩。
分厂的领导连桃子都顾不上看,先急着把人送医院。
这待遇,可不是寻常干部能有的。
桃子的事,刘海中自己也没捞着。
他是四级钳工,眼瞅着要升五级了,可那稀罕东西,除了几个车间主任手里漏出一点,其余全被上面拿去打点了。
倒是同院的胡文羽,出差回来带了不少,院里孩子人手一个。
那天胡文羽也往他家送了几个,用旧报纸包着,表皮还带着青。
正因如此,刘海中见到胡文羽时,脸上堆出的笑格外热络。
尤其是胡文羽向李远强介绍他,说“这是我们院里的三大爷”
那一刻,他脊背都不由自主挺直了些。
钢厂里永远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机器轰鸣从早响到晚,车间窗户上的玻璃总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油膜。
运输队的卡车昼夜不停,轮胎碾过厂区坑洼的水泥地,带起一阵阵干燥的尘土。
就连李远强伤了胳膊,今天也得来盯着设备检修——队里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了,否则哪能让一个挂彩的队长亲自上手。
师父和二大爷的闲聊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贾浩云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截废弃的钢管,指尖能摸到锈蚀的粗糙纹路。
他从那些零碎的对话里拼凑出一个事实:所有人对炼钢这件事,都憋着一股近乎灼热的劲头。
空气里躁动的不仅仅是机器的噪音,还有一种隐约的、膨胀的期待。
他垂下眼睛,钢管冰冷的触感还留在指腹。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那种席卷一切的沸腾日子,恐怕就快到了。
炉火终将燃遍每个角落。
不单是那些矗立在城市边缘的钢铁巨兽,就连最偏远的村落,也会用泥土垒起自己的炉子。
公社的空地上会升起黑烟,这并非幻想,不久之后,连城市里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也会组织起同样的事情。
他记得曾在某些文字里读到过,到了那股热潮最为炽烈的阶段,家家户户连灶上的铁锅都保不住,必须交出去。
街道上摊派了数目,若凑不齐,往后生火做饭都成了难题。
资料里的记载更具体些。
有些人家确实连煮饭的锅都献了出去,结果只能用陶土烧制的瓦罐勉强对付。
那东西脆得很,一不小心就裂了。
乡下的情形似乎更甚。
大锅饭已经吃上了,自家的锅灶看似无用,可连耕作用的铁器也被送进炉中,那股席卷一切的劲头,如今想来仍觉惊人。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月。
人人都知道国家急需钢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做法或许值得商榷,但那样规模的同心协力,恐怕也只有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才能见到。
别处的人们呢?自家利益稍受触动,街头便满是喧嚣与骚动,更别提砸了自家的饭碗去支持什么了。
因此,后来的腾飞几乎是注定的。
有这样的人民在背后支撑,不起飞才是怪事。
***
刘海中踏进机修厂的大门,是总厂派他来的。
这里的机器出了毛病,需要人手。
机修厂规模不小,可论起钳工的手艺,确实找不出几个拔尖的,听说最高也不过是个勉强摸到四级边的。
比起他这已经触到五级门槛的,自然差了一截。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胡文羽。
更没想到,借着这层关系,竟能和叶远强说上几句话。
心里头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