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分。
且不说那些历尽艰辛才得以出走的人们处境如何,即便是彼岸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寻常百姓,又有几个能过上传说中那般无忧的日子?
酒席散了,杯盘狼藉。
秦淮茹陪着胡文羽,将客人们一个个送到门外。
她这么做,心里是存了别的念头。
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要瞧见谭佩佩的身影,一种隐约的不安便从心底冒出来。
正是这份不安,催生了她此刻的举动。
待到人终于都 ** 了,只剩下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秦淮茹忽然觉得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你……盯着我做什么?”
她声音低了下去。
胡文羽朝四周扫了一眼,巷子里此刻静悄悄的,正好无人。”刚才你做得挺好,”
他压低声音,嘴角带了点笑,“算是奖励你。
等晚上我妈睡熟了,你来我屋里一趟,有样东西给你。”
这话钻进耳朵,秦淮茹只觉得脸颊连着耳根都烧了起来。”谁……谁要你的东西,”
她语无伦次地反驳,“我……我才不去。”
话没说完,她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转身就往家的方向急走。
可走了没几步,脚步又顿住,回头飞快地丢下一句:“你……你别锁门。”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消失在胡文羽的视线尽头。
机修厂里今天弥漫着一种轻快的氛围。
每个月总有这么一天,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今天是发薪的日子。
胡文羽来得时间不算长,但工资条上的数字却颇为醒目。
那是叶水生亲自特批的数目,比寻常的二级工还要高出一些,每月二十九块五毛钱。
相比之下,梁拉娣和任家成就只有十八块。
任家成虽然通过了考核,但要到下个月,才能领到二十三块五的工资。
二十九块五,数目不算大,可胡文羽捏着那张薄薄的条子,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陌生的波动。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他头一回亲手拿到劳动的报酬。
不过,此刻离领钱的时候还早。
厂里人多,领工资也得按着车间和部门,分批分时段进行。
几个主要车间人手最多,往往分成两拨:一拨在午饭后的那点空闲里,另一拨则要等到傍晚下工的钟点。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厂里的任务向来压得重,不可能让工人们在干活的时间全挤去领钱。
于是这一天,财务科的那几间屋子总是最喧闹、最忙碌的角落。
傍晚时分才能领到工资,胡文羽还得把今天的活儿干完。
李远强没像往常那样带着他们在运输队里学修车,反倒领着他和梁拉娣往厂区深处的车间走——今天得去照看那些轰隆作响的机器。
运输队还管着厂里设备的维护,这规矩有些年头了。
早先司机紧缺那会儿,维修组并了进来,从此开车的人也得摆弄机器。
后来司机渐渐多了,可人手照旧紧巴巴,这摊事便一直留在运输队里没分出去。
学徒们自然也得两头学:既要摸透车轮子,还得搞明白那些铁疙瘩的脾性。
队里其实早想培养专精的人手,瞅着哪个学徒在哪方面灵光,等时候到了就把这摊活分出去。
可司机们没几个乐意干这个——出车虽累,油水却足;伺候机器同样不轻松,捞着的好处却少得多。
没法子,只能轮着来。
胡文羽肩上挎着沉甸甸的工具包。
今天主要靠他动手。
李远强胳膊带伤,使不上劲,只能在旁边指点。
至于梁拉娣?那姑娘连修车都还半懂不懂,指望她对付这些精密家伙?还是罢了。
其实一个人也忙得过来,毕竟只是日常维护,不是大修。
胡文羽在汽修上攒了些经验,有人从旁提点,应该能应付。
刚拧开第一个注油孔,眼角却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晃进车间门口。
竟是院里的三大爷刘海中。
他不是总厂的四级钳工么?这年头钳工可了不得,听说顶厉害的八级老师傅,给张图纸,备足人手和时间,光凭锉刀就能攒出火箭来——这话可不是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