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钱的事。
我挣钱的办法多得很,往后我会时不时来看你吃饭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瞥见桌上那块干硬的面饼,声音沉了沉,“要是再让我瞧见你啃这种饼子,到时候可别怪我说话重。
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徐慧真点着头,眼眶有些发酸。
嘴上虽应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
无论她和胡文羽之间是怎样的交情,他的钱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从父亲住院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已经用掉了他一百多块。
那是一百多块啊。
她家里存款最多的时候也不过这个数目,还得是前两年光景好的时候。
后来年成一年不如一年,存下的钱甚至掉到三十块都不到。
徐慧真早已拿定主意:大不了往后吃饭躲着些。
要她放开手脚花胡文羽的钱,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记得就好。
那我先走了。”
胡文羽似乎满意了,摆摆手没让徐慧真送,独自出了病房往绸缎庄去找陈雪茹。
协和医院离绸缎庄不远,他没叫车,顺着街慢慢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步入大栅栏街面。
路上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这番景象让他心里泛起些说不清的感触。
新国成立才几年,许多旧时的习惯还留着痕迹。
在一切尚未完全归公之前,像大栅栏这样做买卖的商贾,日子还算过得丰足。
譬如陈雪茹家,住着两进的大院落,家里还使唤着好几个佣人。
不过这样的光景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等到明年公私合营一来,不论生意做到多大,都得照着定下的章程走。
绸缎庄门前,胡文羽停下脚步时,自己并未立刻察觉。
他脑子里盘算的是更远的事——近处的几年尚可,真正叫人悬着心的是十年后的光景。
该如何领着身边这些人安稳踏过去,这念头缠了他一路。
铺子里的伙计李三火正跨出门槛,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晕。
他一抬眼,瞧见门口立着的人影,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就堆满了笑,几步抢上前来。
“姑爷!”
声音里透着股如释重负的劲儿,“您可算到了!里头那位……唉,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饭也用得少。”
话里添了些水分,但那份惦念却是真的。
铺子里人人都晓得,东家姑娘近来脾气沾火就着,伙计稍有差池便是一顿斥责。
众人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尤其是李三火,挨的训最多,背地里不知盼了多少回。
如今人总算立在眼前了,李三火觉得肩头一松,仿佛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他忙不迭转身,嘴里念叨着:“我得赶紧去报个信儿,让里头知道您回来了。”
胡文羽挑了挑眉,离开不过二十日,真有这般惦记?他还没细想,李三火已一阵风似的卷回了铺子深处。
柜台后面,陈雪茹正对着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却总也聚不起精神。
心里头乱,一半是为着个迟迟不归的人,另一半则是为家里老人每况愈下的身子。
后一桩她早有预料,伤心固然难免,倒也不至慌了手脚。
只是前一件……说好了二十日,今日便是第二十日。
她抿了抿唇,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三火那带着喜气的嚷嚷声由远及近,撞进耳朵里。
陈雪茹蹙起眉,待听清那几个字,账册也顾不上了,倏地抬起头:“他人呢?在哪儿?”
话音未落,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已到了近前。
胡文羽踏进铺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便扬了起来。”看来三猴子没扯谎,”
他语气里带着笑,顺手从行囊里摸出几个圆滚滚的果子,抛给一旁眼巴巴的李三火,“赏你的。”
李三火接过那颗桃子,指尖触到果皮上细密的绒毛。
他朝柜台边的几个身影扬了扬下巴,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周围的目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