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敲响时,徐慧真正强压着一股火气。
她几乎要跨步上前,直接对屋里那个不速之客下逐客令。
可目光扫过病床上的父亲,见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只能把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绷紧脸站在原地。
三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她转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尽。”文羽?”
声音里透出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你回来了?”
“昨天刚回,这就来看看你和伯父。”
胡文羽笑着迈进房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她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窝也显得深了。
他的目光自然地向下移了移——还好,该有的分量一点没少,这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徐慧真感觉到那目光掠过自己身前,耳根立刻烧了起来。
可太久没见他,那点羞赧很快被汹涌的思念盖过。
她非但没躲,反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将身形舒展在他眼前。
胡文羽却已注意到房里还有别人。
定睛一看,竟是贺家那老爷子。
他心头一动,这老家伙本事不小,居然能摸到这里来。
看来为了把徐慧真娶回去当儿媳妇,是真下了功夫。
想得美。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堆起再自然不过的笑容。”哟,贺老爷子?”
他语气熟稔,像是偶遇老熟人,“您怎么也在?”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贺老头认得陈雪茹,在陈雪茹那边没摆平之前,他和徐慧真的关系绝不能漏出去。
“胡小哥?”
贺老头显然很意外,赶忙站起身,“您和徐老弟……认识?”
“远房亲戚。”
胡文羽答得顺溜,笑容无懈可击,“倒是您,今天过来是?”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贺老头虽觉诧异——从未听徐父提起——但也没深究,这世上的亲戚关系本就错综复杂。
他搓了搓手,道明来意:“我是来替我家永强提亲的。
上回在酒馆,我不是提过永强心里有个姑娘吗?那姑娘就是徐老弟的闺女。
我今儿来,就是想把这桩好事给定下来。”
徐慧真站在父亲床边,手指悄悄攥紧了病床雪白的床单。
贺老头那番话是存心挑明了说的。
他想瞧瞧,若是把话摊到这份上,徐父会不会宁可撕破脸也要回绝。
胡文羽大致猜得出这老头在盘算什么。
他心底掠过一丝讥诮: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看来,得把那招使出来了。
他于是抬起眼,面上装出几分讶异,看向贺老头。”贺老伯,您原来还不晓得?”
胡文羽的声音里掺着刻意的疑惑,“您家永强心里装着的,可不是我慧真姐,是她妹妹慧芝。”
“什么?”
贺老头整个人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眼神里满是猜疑。”胡家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讲。
你从哪儿听来永强喜欢徐慧芝?”
他连徐慧芝是谁都不清楚,再说,也从没听永强提过认识胡文羽。
这消息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一旁的徐父和徐慧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摸不透胡文羽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胡文羽却顾不上向他们解释。
眼下,贺老头这边才是要紧的。
“贺老伯,我哪有闲心同您说笑。”
胡文羽语气冷了下来,哼了一声,“我是从牛栏山一位朋友那儿听来的。
您家贺永强早就对人家徐慧芝许了承诺,说是非她不娶。
两人私下往来有些日子了。
最近徐慧芝还当贺永强进了城就忘了旧约,正琢磨着要上门讨个说法呢。”
他话头稍顿,像是好心提醒道:“好歹相识一场,我劝您一句,这事您最好回家找您儿子问个明白。
要是真等人家闹上门来,那场面可就难收拾了。”
话说完,胡文羽心底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