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村长接过钱,拇指在纸币边缘捻了捻,没多话,只朝身后蹲着抽烟的几个汉子扬了扬下巴。

    

    车轮碾过晒得发白的土路时,日头已经偏西。

    胡文羽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另一只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咬住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他眯眼看向前方蜿蜒的路。

    车厢是空的——不,几乎空了。

    那些哗啦作响的、带着海腥气的重量,此刻已经沉进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只剩最后一筐,被他留在车厢最里头,蟹脚还在不知疲倦地抓挠着筐壁。

    

    为什么要留这一筐?他吐出一口烟。

    师傅的牙不好,但就爱嘬蟹壳里的那点鲜味。

    队里其他人呢?方向盘在他掌心转了个小弯。

    车轮压过一块碎石,车身轻轻颠簸。

    烟灰落在裤腿上,他随手掸了掸。

    东西送出去,嘴就堵上了。

    这个道理他懂。

    

    路旁的景色开始变了。

    成片的绿色撞进视野,不是稻田那种油绿,是带着灰扑扑叶子的、枝干虬结的绿。

    是桃树。

    一片连着一片,果子藏在叶间,隐隐透出点青白或淡红的颜色。

    他减了车速,车轮碾过松软的土路,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村子就在这片桃林的尽头,几处灰瓦的屋顶从树梢后头露出来。

    

    他把车停在路旁一截断墙边。

    引擎熄火后,周遭忽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风穿过桃林,叶子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许多细小的浪。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落满干叶的地上,发出脆响。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近乎苦涩的清香,是未熟透的桃子和泥土被晒过的味道。

    

    要不要去看看?他站定了,目光投向那些沉甸甸的枝头。

    蟹已经有了,虾也有了。

    要是再添上些桃子……他舌尖抵了抵上颚,仿佛已经尝到那股清甜里带着微酸的汁水。

    这趟南下,或许还能更圆满些。

    

    他朝村子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车厢。

    那筐蟹还在里头,窸窸窣窣地响着。

    

    村子比预想的要大些。

    每户人家的院墙内都探出桃树枝桠,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表皮在日光下泛着绒毛特有的光泽。

    那饱满的形态,让人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胡文羽心里那点忐忑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

    这趟或许不会空手而归。

    

    正是果子陆续转熟的时节。

    外头那些成片的果林,都是集体的财产,最终的去处早有定数,由城里来的卡车统一运走。

    个人想沾手?没那个可能。

    即便是那些响当当的大厂子,也不敢明着打主意。

    

    但长在自家院子里的,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种给自己尝的,和“集体”

    、“任务”

    这些字眼扯不上关系。

    眼下也没有哪条规矩说,自家树上的东西不能自己处置。

    

    他在车上换回了那身半旧的中山装,挎上帆布包,脚步踏进了村道。

    目光扫过一道道院门,在那些枝叶间仔细分辨。

    只有品相真正入眼的,他才会上前叩响门环。

    

    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他心里渐渐有了章法。

    往往,那些屋瓦显得黯淡、土墙有些剥落的人家,更可能愿意谈笔买卖——日子紧巴的时候,钱的声音总是更响些。

    

    可接连走过三四户,他的包里依旧空空如也。

    别说收获,连个开口议价的机会都没捞着。

    

    几户人家的桃子,早被预定了。

    剩下些零散的,主人一听他带着外地腔调的口音,眼神里便多了层隔阂,摆摆手,门也就关上了。

    

    一股泄气的感觉从脚底漫上来。

    他甩甩头,还是走向下一扇虚掩的木板门。

    

    开门的男人听他说明来意,反应和前几家没什么两样,摇摇头,手已经扶在了门边上。

    

    胡文羽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屋里猛地炸开一阵哭嚷。

    

    “鸡蛋!我要吃鸡蛋!奶奶你答应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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