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嗓音又尖又亮,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头,穿透门板,扎进胡文羽的耳朵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嚎了……鸡蛋没了,真没了,给你弟弟补身子用光了呀。
奶奶给你摘个顶大的桃儿,甜得很,好不好?”
“不好!不好!就不要!我就要鸡蛋!”
门口的汉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朝胡文羽咧了咧嘴角,算是歉意,随即就要把门合上。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撞进胡文羽脑海。
那孩子吵着要鸡蛋。
这家人没有。
可他那里……多得是。
胡文羽的目光扫过那些堆在树荫下的竹筐。
桃子的香气混着午后的热浪钻进鼻腔,让他想起上次尝到这种水果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斜挎着的帆布包——那里本该装着些零碎,现在却空荡荡的。
他需要让里面变得有分量。
空间里还躺着一万多个圆滚滚的东西。
表舅每月都会准时送来,从不间断,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早已不算稀罕物。
可桃子不一样。
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如果能让筐里的桃子换一种方式存在,比如变成某种更轻便的东西,再变成别的东西……最后回到他手里时,或许能膨胀成令人心跳的数字。
试试也无妨。
他对自己说。
这趟出门的收获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别处,将近两万斤的海货正在某个角落等待变成钞票。
眼前的交易,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不过是维持原状。
他朝屋檐下蹲着的身影走去。
那人正望着里屋的门帘出神,眉头拧成疙瘩。
胡文羽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平缓:“老乡,我这儿有些蛋。
您瞅瞅,愿不愿意拿桃子跟我调换些?”
里屋传来婴儿细弱的啼哭,时断时续。
蹲着的男人肩膀塌了下去——他是屋里那孩子的祖父。
儿媳妇半年前添了个男丁,如今抱在怀里,却轻得像一捧晒干的草。
家里能找出的、有营养的东西,早就化成了喂进那小嘴里的糊糊。
今天是大孙子的生辰,早先许下的愿——一个煮得香喷喷的蛋——此刻成了压在胸口的石头。
不仅拿不出,还欠着邻居好几个。
“蛋?”
男人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动了动。
他瞥向院角那些盖着青布的筐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些桃子已经有了主顾,说好的事,反悔了,往后在这片地方还怎么抬头?可哭声又飘了出来,像细针扎着耳膜。
如果……如果能换回些圆溜溜的、温热的蛋呢?大的那个孩子今天就能咧开嘴笑,小的那个也能多些力气,或许还能匀出几个,悄悄塞给隔壁……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只有蝉鸣撕扯着空气。
男人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成。”
这个字吐得有些干涩,“那就……换点吧。”
胡文羽跟着他踏进院子。
孩子的哭声陡然拔高,夹杂着老妇人含混的哄劝。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朝里屋望了一眼。
就在这一刹那,胡文羽侧过身,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帆布包开口处。
掌心下传来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坠感——空荡的包底忽然被填满了,沉甸甸的,带着某种规整的圆润。
“您稍等。”
男人丢下这句话,掀开布帘钻了进去。
压低的话语声从门帘后渗出来。
隐约能捕捉到“蛋”
、“换”
、“桃子”
几个零碎的词。
孩子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尖细地响起来:“不要桃……要蛋!蛋!”
接着是更低的商议声,像风吹过树叶的沙响。
很快,布帘再次掀开,男人走出来,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决断。
胡文羽与那位中年男人在里屋简短交谈后,两人前一后走了出来。
关于兑换的具体比例,他们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男人决定换出六十斤,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