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挺括，脸也白净，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是干部吗？可口音又不对……难道是别处调来的？
老汉神色松动了些，打算先问清楚来路。”小伙子，你是城里下来的干部？”
胡文羽摆摆手，嘴角挂着笑。”老爷子，我可不是什么干部。
从燕京来的，跟着厂里的车队到这边办事。
听说你们这儿海货不错，顺道想看看。”
“燕京？”
老汉眼睛倏地亮了，一把攥住胡文羽的手腕，“首都来的呀！那你见过他老人家没有？身子骨还硬朗吗……”
胡文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那样的人物，哪是他能见着的。
他只得放缓声音，一句句解释。
等他说完，老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虽没打听到想听的消息，可对这从首都来的年轻人，倒生出了几分亲近。
老汉说自己姓叶，是这海边小村的村长。
这会儿正打算往码头去——每月一次的大潮就在今天，潮大鱼多，全村渔船都出海了。
眼下快十一点，头一网的船该回来了。
卸了货，船还得再出去收第二网。
他得去盯着收获，再张罗人手赶紧把鱼货运进城。
这年头没多少保鲜的法子，耽搁久了，鱼就该有味儿了。
“你想收海货？那跟我去码头瞅瞅吧。”
叶村长只当他是想带点鲜味回去，没往深处想。
胡文羽也没多说。
情况不明，先去瞧瞧总不会错。
两人在村口站了片刻。
四辆牛车慢吞吞停到跟前。
头辆车上的汉子瞧见胡文羽，愣了愣，转向叶村长：“村长，这位是？”
叶村长笑着搭话：“铁牛，这是首都来的胡同志，想买些咱们的海货。”
“首都？”
铁牛嗓门一下子扬高了，几乎是蹦下车来的。
他一把抓住胡文羽的手，连声追问，“胡同志，您见过他老人家吗？身子可还好？模样……是不是真跟画报上一个样？”
铁牛那声嘟囔飘到后面时，几个正从板车上跳下来的人影顿住了脚。”……伟人？”
有人嘀咕了一句，紧接着脚步就匆匆往前赶去。
胡文羽看着又一次围拢过来的几条汉子，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人数比上回多些，其余并无不同。
他暗自摇了摇头，这个年代的人们，对那位名字的关切竟能如此一致。
他只得将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话音落下，围着的人互相看了看，粗糙的手掌不约而同地摸上了后脑勺。
铁牛黝黑的脸庞挤出歉意的笑：“对不住啊，胡同志，俺这脑子一热就……您可别见怪。”
“没什么。”
胡文羽摆了摆手。
“闲话路上再叙，该动身了。”
叶村长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催促。
码头是公用的，从村里过去还得走上一段。
胡文羽跟着叶村长坐上了最前头那辆牛车。
车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几辆车缓缓挪动了。
路上，铁牛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大多关于那座遥远的北方都城。
平日里吃些什么？那扇举世闻名的城门究竟有多高？城里是不是真走着许多金发碧眼的洋人？胡文羽耐着性子，用简单的话答着。
瞧见铁牛摸出那杆旧烟袋，他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盒印着字的香烟，递向叶村长和铁牛。
两人接过去，手指在烟卷上摩挲了好几下，最后却都小心地揣进了衣兜深处，依旧点燃了自己卷的烟叶。
胡文羽看着，没再开口，也没再拿出第二支。
萍水相逢，点到即止便好。
牛车的颠簸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
所谓的码头，不过是一片水势平缓的河滩。
但此刻，归来的渔船密密地挨着，像一片水上的林子。
船上船下，人影晃动，号子声、吆喝声、渔获砸在木板上的闷响混在一起，蒸腾出旺盛的喧闹。
叶村长引着他往右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