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金旺蹲在船边清点渔网里的收获,听见脚步声靠近,一抬头看见父亲正朝这边走来。
他立刻从船舷跳下,踩着湿漉漉的沙地迎上去。”爹,有事?”
老人没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甲板上摊开的渔网。”这趟捞上来多少?”
叶金旺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沾着海水的咸涩。”不行。”
他声音压低了,“海里现在全是螃蟹。
上午拉了几网,没几条鱼,网上挂满的都是硬壳家伙。
别家的船我也去瞧过,都差不多。”
老人长长吐了口气。
九十月间,螃蟹多得成灾,这情形他早料到。”能捞多少算多少吧。”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那些蟹,记着,弄死了再扔回海里去。
别直接丢活的。”
他不是不知道螃蟹能吃。
海边这些玩意儿,真想抓,去滩涂转一圈就能捡一篓。
可运到城里,根本没人要。
弄死再丢,无非是想让海里少些祸害——活的扔回去,不过是让它们越生越多。
父子俩都拧着眉,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
可旁边站着的人却忽然动了。
胡文羽往前迈了半步,眼睛亮得有些急迫。”叶村长,”
他试探着开口,“那些螃蟹……能卖给我吗?”
叶金旺这才注意到这个生面孔。
他疑惑地转向父亲。
“这位是……”
老人简单说了胡文羽的来历,连同他想收购海货的打算也一并讲了。
听到“首都”
两个字,叶金旺赶忙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胡同志,螃蟹不值钱,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装些,不用给钱。”
“叶大哥,免费就不必了。”
胡文羽摇头,语气很坚持,“我要的量不小,还是按价钱算吧。”
他琢磨着,自己需要的数目绝非小打小闹,让人白忙活不合适。
况且听对方口气,这东西也贵不到哪儿去。
“量不小?”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明白这个“不小”
究竟意味着多少。
但如果真像这人说的,数目可观,他又确实愿意付钱,那对自家、甚至对这片海边所有靠海吃饭的人,都算得上一桩好事。
“胡同志,”
叶金旺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你具体想要多少?”
胡文羽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得很干脆。
“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叶村长没等儿子出声,手指已经攥紧了胡文羽的腕子。”这话当真?”
胡文羽颌首,嘴角的弧度很浅。”当真。
不单是螃蟹,海鱼、螺、虾、龙虾——我全收。”
“好!”
叶金旺嗓门猛地拔高。
他顾不上琢磨这人买了去能做什么,钱落进口袋才是最实在的。
他拽着胡文羽的袖子就往船那边带,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胡兄弟,来,货都在舱里,你亲眼瞧瞧。”
老村长跟在两人后头,瞧见儿子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也只是摇了摇头。
往常早该斥上两句,此刻他却没作声,眼底也浮着些光亮。
“村长来了。”
“村长,这儿!”
船板上、码头边的村民纷纷招呼着。
他们的目光掠过叶金旺,最终都停在那张生面孔上。
好奇是有的,但谁也没敢多问。
老村长那脾气,一点就着,没人愿意去碰。
这一带的渔村向来是几户合伙出海。
船是共有的,网是共有的,捞上来的东西也由几户平分。
自然,若是船板破了、网具坏了,修补的钱与力气也得一起摊——得到多少,总得付出多少。
叶金旺引着人上了船。
这是条旧木船,船身漆色斑驳,踩上去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