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强瞥了眼腕上的表,摇下车窗,将一枚铁哨抵在唇边。
清脆的哨音刺破晨雾,头车引擎率先轰鸣起来,随后一辆接一辆,车队如同苏醒的巨蟒,缓缓滑出机修厂的大门。
厂区本就处在城郊,不多时,车队便驶上了主干道。
这时梁拉娣已经和任家成换了座位——师兄凌晨三点就开始忙活装车,现在必须抓紧时间休息。
中午之后,方向盘就要交到他手里,而夜间路段,照例是由正式司机来掌控的。
此时的公路网远不如后世繁密,路况也复杂得多。
夜色里的行程风险不小,因此跟车学徒大多只负责白天的驾驶。
眼下刚刚出发,正式司机们精神正足,加之装车卸货的体力活多是学徒承担,上午便留给他们补觉。
起初,胡文羽和梁拉娣还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树林。
但单调的景色重复出现,新鲜感很快便淡去了。
胡文羽没让自己闲着,他一边默记
车子刚驶离城区,道路还算清晰可辨。
几位握着方向盘的师傅都显得颇为从容,李远强也不例外。
他一边注意着前方路面,一边对身旁两个年轻人说着话——那些话里藏着只有常年跑车的人才懂的窍门。
梁拉娣和胡文羽虽然名义上已跟着他学了一个月,可真正能凑在一块儿的时间并不多。
这一趟长途倒是给了机会,能把那些听来的道理和眼前蜿蜒的沥青路对照起来。
有些经验,是车轮一遍遍碾出来的。
它们没写在任何一本册子里,却比印出来的字更有分量。
李远强说着,稍稍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向座椅。
就在这时,胡文羽瞥见师傅左侧腰际露出个深色的物件。
之前因为角度缘故,他一直没注意到。
直到此刻光线斜照,那东西的形状才清晰起来——是把枪。
胡文羽的目光停在那儿。
他倒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物件,自己那儿也收着一把类似的。
让他怔住的是,师傅就这么随意把它挂在腰上,仿佛那是串钥匙或工具。
李远强察觉到徒弟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随即笑了。
他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皮带扣,把那件铁器取了下来。
“想瞧瞧就拿着吧。”
他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长辈常有的那种温和,“不过当心些,里头有 ** 。”
胡文羽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金属触感冰凉,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
胡文羽的指尖触到那金属物件时,动作顿了一下。
这并非他预想中的驳壳枪,掌中陌生的重量与轮廓让他微微一怔。
枪身的线条冷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一种从未接触过的型号。
“你摸过枪?”
李远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注意到这年轻人持握的姿势里,有种不合年龄的熟练。
“家里长辈指点过一点。”
胡文羽压低了嗓音,目光仍停留在那件武器上,“师傅,您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车厢里弥漫着其他人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不断向后掠去的、模糊的夜色。
“路上不太平。”
李远强的回答很简短,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跑长途的车队,多少都会备着点东西。
等回了厂里,再统一交回去。”
这话里的意味让胡文羽抬起了眼。
不止一把?他脑海里迅速掠过原身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器械管理的松散传闻。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不太平”
这三个字。
难道真像亲戚闲聊时提过的那样,有些影子会在路上冒出来?
“用不着多想。”
或许是察觉了他的沉默,李远强的语气缓和了些,嘴角扯出个算是宽慰的弧度,“咱们这车队规模不小,一般宵小不敢凑近。
带着它,图个安心,也图个震慑。”
在他眼里,旁边这少年做事确实比同龄人稳当,可终究才十七岁,城里长大的孩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