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可能有危险,心里发怵也正常。
但胡文羽并没有感到恐惧。
震惊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覆盖了上来。
他经历过比这更复杂的局面,远比这更直接的冲突。
更何况,他那个隐秘的角落里,也躺着一把熟悉的家伙。
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无非是听个响儿,见点光。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胸口反而窜起一股灼热。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某种近乎期待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午后,车队在一片开阔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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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陆续熄灭,尘土缓缓沉降。
这是每日固定的三次清点之一,怕有车落在后面,也给人片刻喘息的空隙。
半小时,不长不短,刚好够人们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干粮,或者提着水壶走向不远处的村落——那些屋顶上飘着淡淡炊烟的地方。
跑惯了这条线的司机们,对沿途哪些村子能补充热水、哪些镇子可以换点新鲜菜蔬,心里都有一本账。
停车的位置,总是选在这些熟悉的坐标附近。
于是短暂的停驻里,便有了短暂的热闹,短暂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旅途漫长的单调。
车队停稳后,众人纷纷从车上下来,各自找地方歇脚,取出随身带的食物。
头一天上路,物资都还充足,中午便没人动用煤油炉子生火做饭,都想着等天黑扎营后再弄点热食。
胡文羽在车上颠了一上午,胃口不大好,只掰了半个馒头,就着咸菜慢慢嚼着。
他其实藏着不少好东西,但眼下这光景,哪敢拿出来。
瞥见梁拉娣手里捏着个黄澄澄的玉米饼,胡文羽默不作声地靠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个白面馒头,又递了块咸菜疙瘩。”师姐,配着吃。”
梁拉娣眼睛一亮,接过咸菜咬了一口,就着馒头吃得格外香。
任家成自己带了杂面馒头,胡文羽便没再分他。
能吃到杂面馒头已经算不错了——他方才扫了几眼,周围多数人啃的都是玉米饼子,吃杂面馒头的没几个,像他和梁拉娣这样拿着白面馒头的,更是显眼。
看着那些人,再低头瞧瞧自己手里的馒头,胡文羽忽然觉得,先前那点嫌弃实在有些不知足。
人总是这样,当你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哪怕它干巴巴的没什么滋味,可周围人都在啃粗粮饼子,你心里便会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踏实,甚至隐隐的得意。
李远强在车队前后走了一遭,确认没有车辆掉队,这才稍稍安心。
他嘱咐司机们吃完检查一下货物,十分钟后继续赶路。
他自己没坐下吃饭,站着抽完半支烟,便招呼众人上车。
下午换成任家成握方向盘。
其他车上也是跟车的司机接手,主驾需要攒足精神,应对夜路。
李远强钻进后排,匆匆把午饭解决,合上眼打算眯一会儿。
任家成跟他跑了两年多,这条路也走过好几趟,何况眼下是白天,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开就行,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胡文羽依旧坐在中间,和师兄师姐断断续续说着话。
直到看见任家成脸上露出倦色,他连忙递了支烟过去,帮着点上,自己也跟梁拉娣换了位置,点燃一支。
他向来烟瘾不重,此刻却忽然懂了为什么那些老司机总烟不离手——开车这活儿,既枯燥,又磨人。
车队在暮色里停稳时,胡文羽推开车门,脊背向后伸展,骨节间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后座上,师傅的鼾声早已停了。
梁拉娣舌尖还抵着那颗渐渐化开的奶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旁边,两个师兄指间的烟卷已燃到尽头,青灰色的雾霭慢悠悠散进渐暗的天光里。
这一路从午后跑到日头西沉,轮子没歇过。
跟车的几个年轻人脸上都蒙了层倦色,此刻正被各自的师傅催促着,从车厢里搬出小小的煤油炉。
夜晚能吃点热食,是行程里难得的慰藉。
炉子不多,每辆车自顾自张罗,手艺好坏全看个人。
李远强沿着车队缓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