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眼睛立刻亮了。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来时指尖碰到还温热的馒头皮,那股扎实的粮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哎呀!”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白面的!还有蛋!师弟,跟着你出门真是走运!”
她差点就想伸手去搂旁边人的脖子,好歹是忍住了。
任家成也没吭声,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家境算得上宽裕,可白面馒头到底不是天天能见着的。
此刻那麦香一个劲儿往肺里飘,他喉结动了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咸菜攥在手里,硬硬的,带着盐渍特有的潮气。
上回胡文羽请客吃饭,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位师弟的本事。
所以这次接到这样的吃食,两人都没再像从前那样大呼小叫。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胡文羽待他们如何,他们清楚;该怎么对待这个师弟,自然也清楚。
梁拉娣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她自己其实也带了干粮,可哪比得上眼前这几样?她咬下一大口馒头,嚼得急了,一下子噎在喉咙里。
气堵住了,脸憋得发红,她握拳捶自己胸口,却死活不肯把嘴里那团食物吐出来。
旁边递过来一只 ** 水壶。
她抓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凉水冲下去,那团堵着的东西才滑进胃里。
“又没人跟你争。”
胡文羽叹了口气。
这场景他见过不止一次了,这位师姐好像永远学不会细嚼慢咽。
“东西太香了嘛。”
梁拉娣声音低低的,有点讪讪的。
可那点不好意思转眼就没了——她左手捏着剩下的馒头,右手抓着咸菜,水壶的带子挂在颈间,煮鸡蛋稳妥地收进了衣兜。
然后继续:一口馒头,一口咸菜。
馒头在齿间化开,带着甜;咸菜咬下去,发出脆生生的响动。
她眯着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正在享用不得了的珍馐。
馒头和咸菜很快下了肚。
梁拉娣这才从兜里摸出那枚鸡蛋,在膝盖上轻轻敲裂,仔仔细细地剥起来。
蛋壳剥净,露出光润的蛋白。
她小口小口吃完,又举起水壶喝了几口,最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胡文羽看着,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个习惯。
那时候他总爱在吃饭时看别人直播吃东西,看屏幕里的人吃得津津有味,自己碗里的饭菜仿佛也跟着香起来。
如今没有那些影像可看了,但瞧着梁拉娣,效果竟也差不多——明明只是最寻常的干粮,她却吃出了盛宴的架势。
李远强领着几名驾驶员走近车辆时,晨光刚爬上轮胎边缘。
他们需要对各自的运输车做最后一次查验,确认无误后,这支队伍就将启程。
主车司机们其实早已到场,胡文羽并不清楚他们先前去了哪里——也许是领取补贴,或是别的什么手续。
这类事情轮不到他这个学徒过问。
胡文羽胸腔里鼓动着一种陌生的雀跃。
后世那些巨型卡车他见得不少,但亲身置于如此规模的车队之中,却是头一遭。
看见师傅走近,车里的三个人迅速调换了位置。
任家成挪到副驾驶座上,胡文羽坐进中间那个狭窄的、可以收折的座位,梁拉娣则退到后头那张小床铺边。
李远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开始最后一遍检查仪表和操纵杆。
胡文羽从布兜里掏出还温着的馒头,递过去问:“师傅,您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垫一点?”
“不用。”
李远强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你师娘天没亮就起来,给我弄了饭菜。
每回我要跑长途,她都这样。”
说这话时,他眼里那层惯常的严厉褪去了,露出一种近乎柔软的神色。
这无意间的流露,让车厢里三个年轻人都静了一瞬。
梁拉娣向来对男女间的事不太敏感,可此刻望着师傅侧脸的轮廓,心里竟也漫过一丝模糊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