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不懂风险。
将价值不菲的货物让人先拉走,终究是凭着对眼前这个侄子的信任。
他打心底里觉得,胡文羽不会坑害自己。
如今在他心里,这个侄子可是个有能耐的人物。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能把秦淮茹送进供销社的那份关系,就够他琢磨许久了。
再说到底是亲戚,就算真有什么,总还能找上门去。
“要能这样可就帮大忙了。”
胡文羽的声音里透出轻松,“表舅,我过几天就得往江南去一趟,确实没工夫再跑第二回。”
他确实高兴。
这样既能一次把货收齐,又不耽误原来的打算。
“你要去江南?”
秦毅军怔了怔。
进厂才一个月吧?这就派上差事了?
胡文羽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厂里接了个总厂派的大任务。
师傅特意带上我,说是让我长见识。”
“路上得当心些。”
秦毅军皱了皱眉,“我听人说,如今道上不太安稳。”
他想起以前听来的那些传闻,心里有些发紧。
胡文羽不仅关系着村里那些鸡蛋能不能换成钱,到底也是他仅剩的几门亲戚之一。
“放心。”
胡文羽语气很松快,“这次是整个运输队一起动,几十号人呢,能出什么岔子?”
秦毅军没接话。
他是从旧年月里走过来的人,明白那些刀口舔血的角色为了钱财,什么都做得出来。
秦毅军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就算人多,也保不齐遇上什么麻烦——这地方你不熟,万一真出了事,可没人能像家里那样照应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起伏的山影。”有些事你没见识过,不知道那些歹人下手能狠到什么地步。”
他从桌边站起身,拍了拍胡文羽的肩膀,“这样吧,我给你寻件防身的物件。
真要碰上什么,好歹能挡一挡。”
那时节,新立的国邦还没收尽民间的铁器。
尤其像马口村这样挨着山林的村落,几乎家家都藏着些老旧的家伙。
山兽时常窜到附近,没件趁手的武器,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公社的人对此心知肚明,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到了秋收时节,甚至还会分发些 ** ,让村民用来吓跑糟蹋庄稼的野物。
胡文羽怔了怔:“您能弄到那种东西?”
他来自遥远的后世,那时私藏这类物件可是重罪。
可眼前这位表舅说得如此轻松,仿佛只是去取把柴刀。
秦毅军朗声笑起来:“这算什么难事?走,现在就去取。”
他不再多言,领着人穿过村巷,停在一处土坯院门前。
猎户徐四听明来意,转身钻进里屋。
一阵窸窣响动后,他捧出个油布包,里头躺着把擦拭得锃亮的驳壳枪。
前头提过,徐四早年扛过枪。
这把家伙跟了他许多年,虽然久未使用,却始终被保养得妥帖。
“会使吗?”
徐四将枪递过来时,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这老伙计陪他走过烽火岁月,如今他年纪大了,也该让它去该去的地方了。
“学过些。”
胡文羽接过沉甸甸的铁器。
记忆里,那位早逝的父亲确实教过原身——那位汉子曾盼着儿子将来也能穿上军装。
教的正是这种驳壳枪,所以此刻握在手中,竟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徐四嘴角浮起笑意。
不愧是胡家的孩子,老伙计这回算是寻着主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胡文羽指腹缓缓抚过枪身的凹槽,心底涌起一阵压不住的激荡。
很少有男子能抗拒这种铁与火交织的 ** ,他也不例外。
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从未奢望过能亲手握住一把真正的枪。
毕竟,那东西向来管得严,这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稳着想,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