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的牛栏山烧法,老燕京嘴里说的‘二锅头’。”
胡文羽一边说,一边用指节叩了叩坛壁,发出闷实的回响,“这可不是市面上随便打来的。
坛子里装的是五年多的光阴,寻常人提着钱,也未必寻得着门路。”
昨儿个从徐慧真手里接过这坛子时,她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她家老爷子病得重,压箱底的好东西也不得不往外拿。
这种存了五年以上的,统共就剩那么一坛子,五十斤上下。
徐慧真原本只分出十斤,分装了两个小坛,想探探行情,换点救急的银钱。
她盘算着两块钱一斤,不知有没有人肯要。
后来事情变了。
胡文羽订的酒不止这个数,临了又多放了五十块钱定钱。
徐慧真捏着那些票子,愣了好一会儿。
医药费凑够了,她沉默着,把这两小坛五年陈酿推到他面前,什么也没再说。
“五年……”
谭佩佩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陶坛上。
她记得父亲闲聊时提过,这样的年份,价码早翻了几番,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旁边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任家成已经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了桌子 ** ,眼睛像是被那坛子黏住了,眨也不眨。”快,满上。”
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有点发干。
坐在他对面的雷秀兰别开了脸,鼻腔里挤出短促的一哼。
酒气,她最厌烦那股子味道,每次沾上,连空气都变得浑浊黏腻。
任家成听见那声哼,脸上堆起的笑有些发僵,嘴角扯了扯,终究没吭声。
胡文羽今晚铁了心要尝那口酒。
就算回去得睡地板,也没谁能拦得住他。
他视线扫过桌边那几个女人,转身走向墙角。
那儿摆着个搪瓷缸子,里头盛着深色液体。
他端起来时,泡沫还在杯壁细微地破裂。
每人分一小杯,分量是他早算好的——这东西稀罕,让她们尝个鲜就够了,多一滴都是浪费。
“国外捎来的。”
他边说边倒,液体落进杯底发出嘶嘶轻响,“就这些,你们仨分刚好。”
梁拉娣盯着杯里黑漆漆还冒泡的东西,眉头拧了起来。”这能喝?”
她声音里带着怀疑,“别是什么药水吧。”
桌上几道目光都聚到胡文羽脸上。
只有谭佩佩没抬头。
她捏起杯子,指尖贴着杯壁,很慢地抿了一口。
喉间轻轻一动,咽下去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过分,连放回桌面的动作都轻得像搁下一片羽毛。
好喝。
确实好喝。
谭佩佩抬起眼,目光在胡文羽身上停了片刻。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息,和她姑妈提过的某个词隐约对得上。
“味道怎样?”
雷秀兰凑近些,声音压低了问。
她其实早就好奇,只是不敢第一个碰。
梁拉娣见谭佩佩喝了,也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液体滑过喉咙时她眼睛睁大了,紧接着仰头把剩下的全倒进嘴里。
杯子见底时她哈出一口气,嘴角还沾着点泡沫。”真好喝!”
她转向胡文羽,眼神亮得发烫,“还有吗?再给一杯呗。”
胡文羽看看谭佩佩——那女人正用指尖抹掉杯沿一点水渍,动作慢条斯理。
再看看梁拉娣——她已经把空杯子举在半空,眼巴巴等着。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早该料到会这样。
梁拉娣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了杯壁。
最后一点深色液体滑入她的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
胡文羽将那只大号搪瓷杯倒转过来,杯口朝下,示意里面已经空了。”真是最后一杯了,师姐。”
他说道。
梁拉娣笑着摆了摆手,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
桌上摆着不少菜,其他人都在动筷子,杯盏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种特别的饮料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种没尝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