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必须截住话头,不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开始吧。”
叶红兵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不想看着老朋友再陷入窘境,直接宣布了考核的开始。
李远强转身离开前,朝蔡奎的方向甩下一句冷哼。”得意不了太久的。”
他丢下这句话,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场边传来梁拉娣的嗓音。”师兄,加把劲呀!”
她挥了挥手,“想想赢了之后的好酒,还有那一桌好菜!”
胡文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都这时候了,他这位师姐惦记的还是吃喝。
任家成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师傅,也为了往后,他必须撑住。
他迈开步子,朝那辆运输车走去。
扳手握在手里,有些沉。
他先绕着车身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轮胎和底盘。
然后他才停在了车头前,掀开了引擎盖。
机油的气味混着金属的味道涌上来。
这套流程他重复过太多遍,手指几乎能自己找到位置。
滤芯被取下,漆黑的旧机油流进盆里。
他检查着每一处管线,判断哪些零件该换,哪些还能再用。
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几个站在一旁的主车司机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就连对机械并不熟悉的蔡奎,也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的手法确实熟练。
围观的人群里藏着懂行的人,甚至有好几位正式的司机。
他们看着任家成的操作,心里都明白——这基本功扎扎实实,甚至够格直接通过了。
日常维护做完,任家成抹了抹手心的汗,开始下一步:排查故障。
刹车片、排气管、轮胎气压……他一项项查过去。
都是些小毛病,不难处理。
扳手和螺丝刀在他手里起落,很快便解决了大半。
那些写在考核条目上的项目,几乎都完成了。
只剩下蔡奎暗中动过手脚的那几处螺丝,还静静地藏在角落里,没有被察觉。
如果没有这个额外的难题,任家成现在就可以停下,等着考官来验收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
蔡奎添上的这道关卡,本就刁钻。
别说考核学徒,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稍不留神也可能忽略过去。
李远强的眉间拧出几道深纹。
他盯着那个俯身在引擎前的背影——大徒弟显然没察觉到藏在铁壳深处的隐患。
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工作台边缘,金属敲击声短促而密集,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二十分。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腔里。
就算所有人都点头认可,少了这二十分,晋级的门槛便永远跨不过去。
引擎盖被“咔哒”
一声合拢。
李远强别开了脸。
视野边缘的光线暗了一瞬,他闭上眼,耳里只剩下车间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车辆的试运行轰鸣。
那声音此刻听来空洞得很。
另一侧,蔡奎的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
他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点铁锈似的腥甜。
成了。
那小子到底还是漏了过去。
他仿佛已经看见名单上某个名字被红笔划掉的模样——当然,得是任家成的名字。
任家成的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皮肤渗进来。
他拉开车门,皮革与旧棉絮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坐进驾驶座时,座椅弹簧发出熟悉的、疲惫的 ** 。
** 。
钥匙拧转的瞬间,起动机带动曲轴旋转的声响短暂响起,随即被引擎低沉的怠速运转声取代。
他侧耳听着。
平稳,均匀,像一颗健康心脏在胸腔里的搏动。
脚移向油门踏板。
踩下。
嗡——
声音陡然拔高,持续,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