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某个极细微的间隙里,似乎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杂音,更像是……节奏里漏了半拍。
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嗡鸣变得急促,车身却开始传来不该有的震颤——不是整体的晃动,而是从某个固定位置发散出的、细碎而顽固的抖动,顺着方向盘,顺着座椅骨架,一直传到他的脊椎。
他关掉了引擎。
寂静猛地灌满车厢。
方才那些震颤的余韵还残留在指尖。
他推门下车,再次走向车头。
引擎盖的锁扣被扳开时,发出清脆的“嗒”
一声。
看到这个动作,李远强一直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带着铁锈味地吐了出来。
他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布料与水泥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发现了。
既然发现了,后面的事……便有了七八分把握。
蔡奎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几分钟?或许连三分钟都不到。
他盯着任家成重新俯下去的背影,先前那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得意,此刻像退潮般迅速干涸,只在嘴角留下一点僵硬的、上扬的弧度,难看极了。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赔上笑脸,说尽好话才打听到的那么点关窍,难道就这么……不,还没完。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某个念头从耳朵里甩出去。
还有机会。
尽管这机会渺茫得像隔着浓雾看灯,但他必须这么告诉自己。
任家成的手指在发动机外壳上摸索。
油污的气味浓重而温热。
他的指尖触到了几处凸起——是固定螺栓。
其中两三颗,指腹压上去时,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与周围不同的松动。
不是滑丝,只是没有吃紧。
他从工具台上取了扳手,金属相触时发出冷硬的轻响。
拧紧。
一圈,两圈,直到阻力变得坚实均匀。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
每一根管线,每一个接头,指尖和目光都缓慢地扫过。
确认再无疏漏,他才直起身,重新回到驾驶座。
钥匙再次转动。
引擎苏醒。
这一次,怠速的声响平稳如初。
他踩下油门,声音线性地升高,车身安静地承接动力,再无一丝多余的颤抖。
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嗡鸣声持续响起,节奏平稳而均匀。
任家成蹲在车旁,手指悬在轮胎边缘停了片刻。
震动从掌心传来,那种规律的颤动让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转身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李远强举起手臂。
“报告,完成了。”
李远强背着手踱步过来,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任家成,你确认所有步骤都到位了?”
流程总是要走完的。
即便他们之间早已熟悉得像自家人,该问的话一句也不能少。
“确认。”
任家成答道。
他瞥见师傅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便落了地。
结果已经写在空气里了。
几名穿着同样工装的男人围拢过来,俯身检查车轮的安装情况。
有人用手敲了敲胎面,有人蹲下查看螺栓的朝向。
最后,李远强蹲下身,手指沿着轮毂边缘缓慢地摸了一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通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掌声从场边稀稀落落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
那些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惊讶——这么年轻就能独自完成整套流程的人并不多见。
最先冲过来的是梁拉娣。
她几乎是跳着过来的,手掌重重拍在任家成肩胛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成了!这下可跑不掉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压着雀跃,“说好的那顿大餐,什么时候兑现?”
“还有酒!”
任家成猛地转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定格在正往这边走的胡文羽身上。”师弟,酒呢?现在能拿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