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吃饭的钟点,街上人不多,可这一嚷还是引来了七八个驻足的身影。
目光落在那块布满破洞的布上,窃窃的议论便飘向了柜台后的年轻人。
陈雪茹挤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眉心微微蹙起。
她没急着上前,只将视线投向胡文羽,心里掂量着该不该此刻插手。
先前黄师傅来寻她时,那副神色就不太对劲。
陈雪茹是什么人?三言两语便听出了破绽。
加上胡文羽特意让她在酒楼等候,更让她觉出异样。
逼问几句,黄师傅只得吐露实情——铺子里有人 ** 。
她撂下茶杯便赶了过来,刚到门口,正听见胡文羽提起执法者。
之所以没立刻现身,一是想留些余地,二也是想看看这年轻人如何应对。
胡文羽嘴角扯了扯,没出声。
布匹破成这样,裁剪时伙计会看不见?铺子里每块料子上柜前都得经手查验两三回,这种差错根本不该有。
再说那些窟窿,边缘齐整,分明是小剪子细细铰出来的痕迹,哪是店里用的大裁剪刀能弄出的模样?真当旁人眼瞎么。
不过这事倒像一记警钟,敲在他耳膜上。
这年头的人大多实在,可哪儿都有混水摸鱼的。
往后得多留神才是。
“怎么,没话说了?”
苏大姐用袖口蹭了蹭眼角,那儿半点湿意都没有。
她扬起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得色。
胡文羽的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视线扫过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既然都觉得是我们理亏,那也好办。
请穿制服的人来断一断,总归公平。
官家的结论,想必各位都没话讲。”
他朝人群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各位乡亲都在这儿做个见证。
倘若查实真是我们的布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位姓苏的女人身上,“我不仅赔她一块崭新的,连先前收的布钱也原封退回,权当是给大姐压惊赔不是。”
话锋随即一转,调子沉了下去。”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他盯着苏大姐,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若是官家查出来,有人存心栽赃,还想趁机讹一笔……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诬告加上勒索,够得上进去蹲些时日了。
我劝有这心思的人,趁早掂量清楚。”
周围忽然静了些。
这男人说话不疾不徐,一句赶着一句,听着竟让人挑不出半点心虚。
先前那股闹哄哄的劲儿,不知不觉泄了几分。
苏大姐脸上早没了方才的得意。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掌心有些发潮。
自家孩子淘气,把好好一匹布泼上了染料,这事儿她比谁都明白。
原本想着哭闹一场,总能糊弄过去,哪料到碰上个硬茬子。
装可怜、掉眼泪,这些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此刻全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进去”
这两个字。
这年月,但凡跟那种地方沾上边,往后走在街上,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弯。
她慌慌张张地扭头,看向同来的几个熟人,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可那几道目光一碰到她的,便匆匆闪开,要么低头看鞋尖,要么望向别处。
人群里已有眼尖的瞧出些门道,声音零零星星响起来。
“这位大姐,你要真是占着理,慌个什么劲儿?让穿制服的来呗,他们还能不主持公道?”
“就是,请官家的人来最妥当!”
“大妹子,如今是新世道了,咱们老百姓有地方说理,可不能白白受委屈!”
七嘴八舌的议论钻进耳朵,苏大姐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胡文羽不再看她,侧过脸对旁边一个精瘦的伙计抬了抬下巴:“三火,跑一趟,去请执法队的同志过来一趟。”
李三火听见胡文羽的话,立刻挺直了腰板。”您放心,我跑得快,十分钟内准把人找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外挤去。
围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向两侧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