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有人轻轻扯她袖子,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正午的日头白花花地晒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浮着一股柏油混着尘土的气味。
远处传来卖冰盏的叮当声,脆生生地,一下,又一下。
“茶就不喝了。”
苏大姐挺直背,声音刻意扬高了些,“我们今天是来讨个公道的。
你们陈记做事不厚道,欺负老实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胡文羽点点头,像是听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
他转身从柜上取了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才开口:
“既然要 ** 道,总得让我明白,究竟哪儿做得不周到。
您慢慢说,我在这儿听着。”
风从街口卷进来,吹得柜台上那匹靛蓝绸子微微起伏,光影在水样的缎面上滑过,一晃,又一晃。
胡文羽那句话甩出来的时候,围在布铺门口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看热闹的、跟着起哄的,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僵。
寻常遇上这种纠纷,谁不是关起门来扯皮,或是请位有头脸的中间人说道说道?直接嚷着要叫执法者的,还真不多见。
苏大姐站在人群前头,只觉得后背的衣裳有点贴皮肤。
她是受了撺掇才领着人来的,本想着对方多少会赔个笑脸、说几句软话,事情便能按她预想的方向走。
可眼下这情形,像是一脚踩进了自己没探过底的泥潭。
走?面子上过不去;不走?真等那身制服来了,场面可就由不得她了。
她眼角余光扫了扫左右,那几个跟来壮声势的妇人,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铺子门槛里头,被称作“三猴子”
的李三火缩在柜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刚才那番抢白,非但没帮上忙,反倒让姑爷更难转圜。
此刻他大气不敢出,只盼着这场 ** 快点过去。
他可是听说过这位年轻东家的一些旧事——早年间在燕京城里惹了不该惹的人,差点没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最后还是他嫂子娘家那头使了力气,事情才勉强平息。
连那样的人物都吃过亏,李三火心里对胡文羽是又敬又畏,平日里只想方设法地巴结讨好。
“掌柜的家里男人有本事,就能这么欺负人?”
苏大姐硬着头皮,嗓门又拔高了些,只是那音调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
她转向四周,“大伙儿都瞧见了吧?这铺子,咱们平头百姓可招惹不起!往后买布,可得掂量掂量!”
胡文羽没理会她这番说辞。
他从小在街面上摸爬滚打,明白一个道理:过分的和气,在某些人眼里跟怯懦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当对方明显是冲着找茬来的,退一步,往往意味着对方会进十步。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那副做买卖时的客气笑容,此刻一点点收敛干净。
目光落在苏大姐脸上,没什么温度。
“这位大姐,”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铺子开门做生意,迎的是客。
货若真有差池,你平心静气来说,我自然给你个交代。”
话锋在此处微微一顿,周遭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了凝。
“可要是存心 ** ,”
胡文羽的语调沉了下去,“那我只好请执法队的同志来断一断了。
聚众滋扰、妨碍经营,这些名头够不够你想一晚上的?”
铺子外头,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一只麻雀从屋檐扑棱棱飞起,带起几缕灰尘。
围观的人渐渐聚拢过来,苏大姐只觉得脸上 ** 辣的。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现在服软,往后还怎么在街面上走动?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指指点点的手势、交头接耳的私语。
这念头烧得她心头一梗,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嗓子眼儿里冲出一串尖利的声音。
“找执法者?我正要去街道办说道说道呢!”
她抖开手里那块布料,几个窟窿在日光下格外扎眼,“都瞧瞧!从这铺子买的布,破成这样!我闺女等着做嫁衣的料子,他们竟敢拿这种货色糊弄人!”
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