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羽靠在椅背上,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等着陈雪茹从德胜楼带饭回来。
先前她见他喝了酒,便说午饭由她去买——坐着等吃的事,他自然不反对。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这个时间不该有这么多客人……他放下杯子。
门帘被掀开,裁缝王师傅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紧:“姑爷,您得来前头看看——掌柜的刚出门,就有人来铺子里生事了。”
胡文羽没多问一句,立刻站起来朝外走。
他想亲眼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框边,他停住脚步,朝铺面里扫了一眼。
铺子里挤满了人,数量甚至超过了周末午后最繁忙的时段,粗粗一数,约莫有将近二十个。
其中多半是女性,个个脸上带着怒气,架势很是不善。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昨天,有几位妇人结伴来选布料。
她们看中了三种不同的花色,但陈记绸缎庄的货品向来精良,价格自然也比别处高出不少。
因为价钱实在昂贵,其中两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舍得掏钱。
但同行的苏大姐情况不同。
她家二女儿快要出嫁了,家里经济还算宽裕,思前想后,她还是狠了狠心,扯了一块布带回家。
谁料家里孩子顽皮,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把剪刀,将那段崭新的布料中间剪出了许多窟窿。
等苏大姐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孩子自然挨了一顿狠打,可这布料终究是毁了。
女儿出嫁是大事,总不能让她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出门吧?那样太丢脸,街坊邻居的闲话她可受不了。
再买一块?家里的钱已经不够了。
可嫁衣的事早就答应了女儿,而且昨天买布时动静不小,左邻右舍都看在眼里。
这下该怎么办?
苏大姐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她可以对外说,这布买回来时就是破的,让绸缎庄赔一块新的。
这么做固然不光彩。
但为了女儿的婚事,也为了自己的脸面,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主意既定,她立刻叮嘱家里人:明天出去,谁也不准说是自家弄坏了布,必须一口咬定买来便是如此。
一夜过去。
今天上午,苏大姐便拿着那块剪坏的布料,站在自家门口诉起苦来。
旁人上前打听,一听陈记绸缎庄竟敢拿破布欺客,纷纷露出愤慨的神情。
几个女人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午时刚过,街上便聚起了一群人。
领头的女人约莫四十岁,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不容分说的气势。
她身后跟着十来个街坊,有男有女,神色里都藏着几分不平。
铺子里的伙计早停了手里的活,悄悄往门边挪了半步。
胡文羽从里间走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各位这时候登门,是有什么指教?”
那短发女人上下打量他,眉头拧紧:“掌柜的不是个姑娘么?你又是谁?”
没等胡文羽开口,旁边一个精瘦的伙计已经抢上前,嗓子扯得又尖又利:
“眼睛长哪儿去了?这是我们陈记姑爷——大栅栏陈家正正经经的当家人!连这都没摸清楚就敢上门 ** ,嫌日子太安生了是吧?”
话音落下,铺子里外静了一瞬。
几个跟来的汉子互相递了个眼色,脚步却都没动。
他们听说过前些日子黄术那帮人的下场:断手的、折肋骨的,还有半夜被剥光了扔在街心、至今躲着不敢露脸的。
有些事不用明说,风里早就传透了。
胡文羽仍笑着,只抬手虚虚一按,那伙计便收了声退后半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短发女人脸上:
“苏大姐是吧?天热,大伙儿站久了也燥。
不如进来说话——铺子里有刚沏的凉茶,解暑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