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量着实不轻,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还好,这副身子骨还撑得住。
多亏了先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锤炼,否则今日怕是要当众出丑。
“你先拉着。
累了就换我。”
他头也不回地说。
话虽说得直,徐慧真却听得出里头藏着的好意。
况且他买下那些酒,等于变相解了父亲的急。
这么一想,她心里非但没有恼,反而漾开一层暖融融的感激。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错落响起。
沉默像一层薄纱,裹着这段路。
终是她先掀开了它。
“这位同——”
“胡文羽。”
他截住话头,侧过脸,“叫我名字就行。”
他其实早就在等这一刻。
由她先开口,总比他刻意凑近来得自然。
那层防备的壳,也能不知不觉褪下些。
帮个人还得费这般心思……若不是心底存着几分对她的看重,他何苦来受这份累。
“还是……称您胡先生吧。”
她迟疑片刻,选了折中的称呼。
不熟络,叫名字太过亲昵;论年纪,唤“小胡”
又显失礼。
想来想去,唯有“先生”
二字妥当。
“随你。”
他并不在意这个,眼下紧要的是让生疏消融,“怎么叫都行。
对了,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徐慧真。”
“那我便唤你徐姑娘。”
她连忙摆手。”就叫慧真吧。
‘徐姑娘’听着……总觉得隔了层什么,怪生分的。”
徐慧真在村庄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谁用“徐**”
这样的叫法称呼过自己。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总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小虫子在皮肤上爬。
胡先生之前说的话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何必反复琢磨呢?
“成,那你以后也直接喊我文羽吧。”
胡文羽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虽然只是改了个称呼,但这第一步迈出去,总归是让人舒坦的。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沉默像冰层一样化开了。
话渐渐多了起来,各自零碎的经历被一点点摊开在空气里。
“文羽,有件事搁我心里好些天了。”
徐慧真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手上提着的酒坛子上,“你一个人买这么多酒,是要派什么用场?”
这疑问在她心里绕了不止一圈。
街角那些小酒馆每次也就进百来斤,像这样个人来买,数量又如此之多的,她确实是头一回遇见。
“没什么特别的。”
胡文羽早就备好了说辞,语气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我有个老同学,在个大厂的后勤处做事。
前阵子在我那儿尝过这酒,觉得滋味不错,就托我帮着采买些,说是厂里招待客人时能用上。”
这个借口来得自然。
徐慧真不是那种爱打听、爱传话的性子,搬出那位并不存在的同学,再合适不过。
“是这样啊。”
徐慧真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疑惑很快散去了。
以前家里也遇过几回工厂来采买的情形,目的也是拿去招待。
虽说来的都是些小厂子,而且往往只买一两回便不再来了,但这种事确实是有的。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胡文羽忽然转了话头:“对了,往常每个礼拜天,你父亲不都在那儿摆摊卖酒么?今天没见着他,是遇上什么事了么?”
这问题并非随意提起。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在那段既定的故事里,徐慧真的父亲很早就已经不在了。
如果没记错,故事拉开序幕是在五五年的冬天。
那时徐慧真已经怀了身孕,临产在即。
那不仅意味着最迟明年开春,她就会嫁给那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