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他们爹娘走得早。”

    贺老头继续说,目光却落在片儿爷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上,“家里就剩两棵苗,哥哥比弟弟高了快一个头。

    那年月,燕京城里白天黑夜都听得到风声鹤唳,南边的动静传得人心惶惶。

    一个半大孩子,自己都还没长结实,就得拖着个更小的……怎么活下来的?我都不敢细想。”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某种隐秘的呼吸。

    

    “可他就是拉扯过来了。

    不止是喂饱了肚子,还硬是供那小的念完了学堂,一直送到高中毕业的门槛前。”

    贺老头摇了摇头,“起初那几年,弟弟还算有良心。

    虽说搬出去住了,隔三差五总还回来看看,带包点心,或者两块肥皂。

    可后来呢?后来就全变了。”

    

    片儿爷始终垂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尖。

    

    “突然有一天,人回来了。

    不是来看哥哥的,是来分家的。”

    贺老头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冷硬,“嘴里蹦出来的词儿一套一套的,什么‘亲兄弟也得账目清’,什么‘该我的那份,一粒米也不能少’。

    家里还有什么?爹娘留下的那点念想,早些年为了糊口、为了交学费,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都是些搬不动、卖不得的老物件,是根,是魂儿。”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那份陈年的苦涩。”可那一位不听啊。

    非要,非要不可。

    最后怎么办?”

    他看向片儿爷,答案却早已刻在那张沉默的脸上。”当哥哥的,把最后那点根骨都掏了出去,就为了保住头上这片遮风挡雨的瓦。”

    

    话音落下,一阵漫长的寂静。

    贺老头似乎被自己的叙述激起了火气,猛地转向片儿爷:“去年您整五十,他也没露个面?”

    

    片儿爷的肩膀塌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许是缘分尽了。”

    

    一直沉默的胡文羽,却在听到某个名字时,手指骤然停在杯沿上。”您弟弟,”

    他抬起眼,目光在片儿爷和贺老头之间逡巡,“他叫……阎埠贵?”

    

    片儿爷倏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在红星小学教书?”

    胡文羽又问,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片儿爷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胡文羽向后靠去,木板墙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什么滋味都有。”他教过我识字算数。”

    停顿了片刻,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现在,我们住在一个院里,门对着门。”

    

    空气仿佛凝固了。

    炉子上的水壶,就在这时尖锐地鸣叫起来。

    

    酒杯在桌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脆响。

    片儿爷盯着杯底残余的液体,声音低下去:“都过去那么些年了,我早就不惦记了。”

    他说的是实话。

    这么多年,弟弟工作的地点他不是不知道,可一次也没找过去。

    他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自己回头。

    既然没有,见面又能怎样?养育的情分,说忘也就忘了。

    

    胡文羽没再劝。

    他了解那种性子——把钱看得比命重。

    做出那种事,不奇怪。

    

    “倒是您之前说的那些话,”

    片儿爷忽然抬起头,眼里那点黯淡被另一种光取代,“句句都砸在我心窝子上。

    我这辈子,就琢磨着干点买卖,大买卖。”

    他搓了搓手,仿佛已经触到了什么实在的东西。

    

    几杯酒下肚,原先那点郁气散得干净。

    这才是他今天请人来的正题。

    

    胡文羽笑了笑,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划了划。”买卖是好事。

    可急不得。

    得把前后左右都掂量清楚,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他记得后来那些年月里,这位爷敢往冰天雪地里跑,倒腾粮食。

    没点早早就种下的心思,哪来那种胆子?他是不信的。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贺老头,这时也慢悠悠开了口:“片儿爷,胡小哥这话在理。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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