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徐父离开的时间,胡文羽暗自推算,恐怕也就在最近这段日子了。
“我爹……他病了。”
或许是走了这一路熟悉了些,又或许是胡文羽的眉眼让人莫名觉得可信,徐慧真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前些天在医院查出来的,说是肺里长了个瘤子。”
“肺里长了东西?”
胡文羽脚步一顿,手里的酒坛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那伯父眼下在哪家医院住着?若是肿瘤,协和那边的法子或许更稳妥些。”
协和医院的技术,胡文羽是清楚的。
几年前有个熟人在那里住过院,疗效确实可靠。
他站在巷子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砖墙。
徐慧真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爹……还在家里躺着。”
她没抬头,盯着自己鞋尖上一块洗不掉的泥渍。
那泥渍的形状像片枯叶,边缘已经发白。
不用多问,胡文羽已经明白了。
缺钱。
这种沉默,这种不敢直视的眼神,他见过太多。
巷子深处传来煤炉子呛人的烟味,混着隔夜的馊水气。
“三十几块,”
她终于开口,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家里就剩这些。
医院说,要动,至少得一百多。”
话说完,她反而抬起脸,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不过现在好了,你给了酒钱,我再去找人凑凑,差不离了。”
那笑容硬生生挂在脸上,眼角却绷得紧紧的。
胡文羽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起剧情里隐约提过的那个时间点——徐父没熬过那个冬天。
现在是什么时候?秋意已经深了,风里带着刀子。
肿瘤……如果已经扩散,如果变成了那种东西……
后世管那叫癌。
这两个字砸在心上,沉甸甸的。
眼下这年月,设备、药物、手段,哪一样不是捉襟见肘?希望不是没有,只是渺茫得像远处烟囱里散开的那缕青烟,风一吹就没了影。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不忍心。
就让这姑娘脸上那点强撑的光亮,再多留一会儿吧。
尽管他知道,阴影迟早会漫上来,盖过一切。
* * *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高耸着,投下冰冷的阴影。
胡文羽把板车拉进来,四下只有风声。
他动作利落,解开绳索,搬动酒坛,布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
没过多久,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板车和那些酒坛子仿佛从未出现过。
之前,听徐慧真说完,他除了立刻结清货款,又多抽了几张票子塞过去。”先拿着,”
他语气不容拒绝,“救命要紧。”
女孩的手缩了一下,指尖冰凉。”这不行……”
“怎么不行?”
他打断她,“就当下一批酒的定金。
一百斤,说定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直到那里面抗拒的波纹一点点平复下去,化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最终接了过去,手指攥得发白,低低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既然钱不再是问题,剩下的就是时间。”赶紧回去,”
他催促道,声音不由得放硬了些,“你爹等不起。
这车,”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身边,“以后再来拿,它丢不了。”
徐慧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巷口的光勾勒出她匆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胡文羽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市井的嘈杂吞没。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
他抬手抹了把脸,触手一片凉意。
胡文羽提出那个建议时,徐慧真几乎没停顿就点了头。
她像是急于证实什么,又或者只是想让他安心,紧接着便报出了自家住处的门牌号。
胡文羽对此并没太在意。
他了解徐慧真——至少在他所知的那些情节里,她不是会为这点钱消失的人。
退一步说,即便她真和预料中不同,为五十块钱躲起来,胡文羽也觉得不算亏。
花这些钱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