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正蹲在院角侍弄那只蜂窝煤炉子,手里的火钳刚拨开煤眼,屋里骤然传来短促的惊叫。
他扔下铁钳就朝屋里冲。
胡文羽和任家成同样听见了动静。
但他们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跟进去——屋里毕竟有师傅的家眷,贸然闯入总归不妥。
“云珍!梅子!出什么事了?”
**急匆匆跨过门槛,一时情急,竟忘了梁拉娣也在里头。
待他站定看清屋内情形,才明白那声惊呼从何而来。
祸源是胡文羽那只鼓囊囊的帆布包。
方才男人们在院中忙碌时,三个女人在屋里围成一圈,小心翼翼解开了包口的系绳。
里头的东西一样样被取出来,每拿出一件,女人们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连向来稳重的**珍也按捺不住,低低抽了口气——正是这声气音,惊动了外面的人。
**冲进来时,正瞧见自己媳妇将包里的物事逐一摆在桌面上。
炒得焦香的瓜子,裹着盐霜的花生,油亮的糖炒栗子。
晒得干瘪的香菇与黑木耳,还有一小袋壳已泛黑的核桃。
最扎眼的是那两只风干的野禽,羽毛褪尽,通体泛着暗红的油光,以及旁边那瓶贴着红标的西凤酒。
供销社的玻璃柜后,这种酒标价两块八。
两只腊野鸡掂量着少说也有四斤重。
在这年月,这份礼实在不算薄。
关键里头好些东西,如今市面上已难寻踪迹。
李上琢磨着,胡文羽之前提过乡下有亲戚,弄些野味山货倒不稀奇。
可眼前这些零嘴,还有那瓶西凤酒,没点门路确实难到手。
他记起大成曾说起,这小徒弟有两个家境不错的同学。
心里那点疑惑便散了。
目光在桌上扫过,又瞥见梁拉娣盯着那些吃食发亮的眼睛,他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方才说是两人一起送的,可这些多半是胡文羽独自备下的。
梁拉娣事先恐怕并不知情。
见徒弟之间能这样互相照应,他胸口漫开一阵暖意。
既然胡文羽已经送了,自己也收下了——虽然当时并不清楚是这些东西——那便这样吧。
往后多关照文羽便是。
徒弟孝敬师傅,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难道还有人能挑出不是?
他嘴角扯了扯,谁要是敢多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梁拉娣的视线黏在桌上,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这么多好吃的……师弟真行。”
嘴里发馋,心里却酸酸胀胀的。
师弟那番说辞的用意,她懂。
是怕她拿出来的东西寒酸,到时候下不来台。
她悄悄摸了摸挎包,指尖触到里面肥皂硬挺的边角,牙膏冰凉的长条。
幸亏今天有师弟兜着。
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往后得更尽心对师弟好才行。
师姐照顾师弟,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
***
见丈夫没吭声,珍心里有了底。
这些东西,看来是能留下了。
“瞧你们俩馋的,”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纵容,“那就尝尝吧。”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眼巴巴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笑。
幸好胡文羽不在场,不然准得笑出来——小的那个是天真可爱,大的那个嘛,愣头愣脑的,透着一股憨气。
“这栗子……真甜。”
得了师母的话,梁拉娣立刻伸手抓了颗糖炒栗子,急急地塞进嘴里。
栗子壳在梅子手中裂开时发出脆响。
她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嘟囔:“拉娣姐,这个归我。”
手指又迅速摸向下一颗。
梁拉娣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