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又熄火了。
这次是因为换挡时机不对。
梁拉娣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没关系。”
胡文羽的声音依然平静,“再试一次。
记住,听引擎的声音——当它开始喘不过气的时候,就是该换挡的时候。”
师傅终于走到车旁。
他敲了敲驾驶室的门,玻璃摇下来时,热空气涌进车厢。
“练得怎么样?”
他问,眼睛却看着胡文羽。
梁拉娣刚要回答,任家成抢先开口:“师傅,文羽讲的东西……挺有用的。”
他举起那个小本子,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师傅接过本子翻看。
那些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怠速与起步的关系、离合器的临界点、通过坑洼时的视线引导……每一条都配着简单的示意图。
这不是他 ** 弟的方式——不,这根本不是这个行当里常见的教法。
“这些都是你讲的?”
师傅看向胡文羽。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人转过头来。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只是把道理说清楚而已。”
他的回答很简短。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其他卡车的喇叭声,尖锐而急促,像某种警告。
他想起自己学车那年,师傅用藤条抽他的手背,因为他总记不住换挡的顺序。
那时候没人解释为什么必须按那个顺序来,只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却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拆解这些规矩。
“继续练吧。”
师傅把本子还给任家成,转身离开时又补了一句,“下午练倒桩。”
等他走远了,梁拉娣才小声问:“师傅是不是不高兴了?”
胡文羽摇摇头。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注意到师傅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许。”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说完,他指了指钥匙,“再来一次。
这次我们练坡起。”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这次的声音听起来顺畅了些,像一头逐渐苏醒的野兽。
车门刚停稳,季强就看见三个人影从驾驶室里钻出来。
胡文羽走在最前面,梁拉娣跟在后头,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大徒弟站在车边搓着手,目光在师傅和师弟之间来回移动。
“刚才那几圈是你开的?”
季强没绕弯子,视线直接落在胡文羽脸上。
风吹过来,带着机油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梁拉娣抢着插话:“师傅!您都没听见我说话吗?我上午都能把车挪动了!”
她声音扬得有点高,脚底蹭着地面,鞋尖踢起一小撮灰。
上次练车被训哭的记忆还扎在脑子里,这会儿她憋着股劲儿,就想听句夸奖。
可季强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
他皱了皱眉,像是才注意到梁拉娣在说话:“你刚才还说什么了?”
“算了……”
梁拉娣肩膀塌下去,那股劲儿泄了大半。
但她还是替师弟解释:“他说以前跟个老师傅摸过方向盘,只是好些年没碰了。”
说完撇撇嘴,心里嘀咕:这有什么好问的?重点明明是自己能开车了!
胡文羽一直没吭声。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里还残留着方向盘胶套的触感——粗糙,带点颗粒。
其实哪有什么老师傅,那些操作就像从梦里长出来的一样,一上手就自己流到动作里。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了梁拉娣的说法。
季强盯着他看了几秒。
黄昏的光斜斜切过车间外墙,在胡文羽侧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界线。
最终季强摆摆手,像是把什么念头甩开了:“行吧。
既然你手这么稳,往后拉娣就交给你带了。”
他转向大徒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