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徒弟连忙应声。
梁拉娣却愣住了——她等来的不是表扬,而是换了个人教她。
风吹过空荡荡的练习场,卷起几张废纸片,打着旋儿贴地滚远了。
胡文羽抬眼看了看天色。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雨前的潮湿味儿。
他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胡文羽的驾驶技术确实不错,但眼下立刻去学修车太过引人注目。
即便他担任着运输队长的职务,仍然需要考虑旁人的看法。
树木长得太高总会招来强风,徒弟有出息自然是好事,可若是太过突出,难免引来嫉妒。
“知道了师傅。
小师弟教人很有一套,上午就是他在指导师妹,仅仅半天工夫,师妹已经能让车子动起来了。”
任家成语气里透着轻松。
能专注练习技术,他其实挺高兴。
说实在的,他肩上的担子不轻,作为队长的大徒弟,考核必须一次通过,绝不能给当队长的师傅脸上抹黑。
“拉娣,你已经能启动车子了?”
师傅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梁拉娣。
梁拉娣撅起嘴,声音里带着不满:“哼,师傅您根本没认真听我刚才说的话。”
“行行行……师傅给你赔不是。
才几天就能让车动起来,你也挺能耐的。”
通常师傅对待女徒弟总会多几分宽容,这位师傅也不例外。
面对梁拉娣这个女徒弟时,他的态度和对待另外两个男徒弟截然不同。
“耶!师傅夸我啦!”
梁拉娣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能得到师傅的认可实在太不容易了。
师傅又和三个徒弟聊了一阵,便转身离开了练习场。
他家离机修厂不远,妻子也在厂里上班,中午夫妻俩通常都回家吃饭。
主要是女儿年纪小,母亲年事已高不便下厨,若是两人不回去,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就得饿肚子。
胡文羽他们又在练习场待了一会儿,主要是他继续指点梁拉娣操作。
等到梁拉娣再一次成功发动汽车,食堂开饭的钟点也差不多到了,三人便结伴往食堂走去。
日子平静地滑过十余天。
这些天里没什么波澜,胡文羽每日重复着从家到单位再回家的轨迹,生活简单得几乎只有三个点。
上个休息日,他特意领着秦淮茹出门转了转。
这时的京城也没什么可逛的地方,像后世那些登长城、游故宫之类的项目,眼下并不时兴。
傍晚的天色将四合院染成暗青,胡文羽推开自家院门时,察觉到屋里有人声。
不是秦淮茹——她昨天已经回乡下,说好了等找到活计再去通知她。
此刻坐在方桌旁的是街道的王主任,母亲正陪着说话,神情里带着惯常的小心。
王主任先瞧见了他,立刻从条凳上站起身。”小胡下班了?”
“您来了。”
胡文羽把布包挂在门后,目光扫过母亲略显局促的脸。
他想起前些日子陆陆续续送出去的那些鸡蛋,加起来早超过百个,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吃完。
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先开了口:“您要是还需要补身子的东西,我尽量去寻摸。”
这话让王主任眼睛亮了一下。
她搓了搓手指,屋里能听见胡同外隐约的吆喝声,卖糖葫芦的嗓子拖得老长。”鸡蛋眼下还够,”
她压低了声音,“就是……能不能弄到奶粉?”
胡文羽没立刻应声。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喝了两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把思绪理清楚了。
王主任的儿媳身子弱,奶水不足,这他是知道的。
先前送鸡蛋时,就听她提过一两句孙子总饿得哭。
“我试试。”
他把瓢放回缸沿,没给准话,“这东西稀罕,得碰运气。”
王主任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些。”有你这句话就行。”
她又坐了片刻,说了些街道最近的安排,才起身告辞。
胡母送她到院门口,回来时轻轻带上门,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