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正式上工还有段时间。
他又绕着车走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底盘接缝,确认所有螺栓都已复紧。
但这不算完。
得等开车的人过来亲自看过、点头,这次维护才能画上句号。
车子发动时排气管喷出淡灰色的烟。
任家成握着方向盘拐出厂区侧门,后座坐着两个学徒。
练车场在车间后面,是去年才划出来的地。
车队规模突然扩了一倍,新来的年轻人总得有个地方摸方向盘。
厂领导瞧见了也没多话,空地闲着也是闲着。
胡文羽踏进场子时顿了顿。
眼前这片场地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地上用石灰画着弯绕的标线,东头堆着模拟崎岖路段的碎石丘,西侧立着坡度不小的土坡,中间还摆了几排充当障碍的木墩。
这布置甚至比几十年后的驾校考场更复杂。
他转念便明白了——如今外面的路况本就颠簸坎坷,在这里练出来的司机,才能应付那些坑洼与陡坡。
任家成把车停稳,熄了火。
他一条胳膊搭在车窗沿上,开始讲解换挡和油离配合的要领。
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倒有几分后来驾校教练的模样。
胡文羽安静听着,其实这些他早已掌握,甚至可能比眼前这位师兄更熟练——昨夜系统灌进他脑海的驾驶经验足够丰富。
只是那些经验对应的是更晚年代的车子,眼下这辆老卡车的脾性,他还得慢慢磨合。
这算不算系统的疏漏?他没深想。
副驾驶座上的梁拉娣握着一本边缘卷角的笔记本,不时低头记上几笔。
胡文羽瞥见纸上工整的字迹,略微有些意外。
看来这姑娘能从一个公社走到厂里站稳脚跟,确实不是单凭运气。
任家成讲解时神情专注。
他没提那些关于安全带的琐事,也没说调整后视镜或是倒车时要打满方向盘的常规叮嘱。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两人,坐在驾驶座上怎么自在就怎么来。
只要别让车翻倒或撞到人,没人会干涉你的驾驶方式。
这多少算是眼下这个特殊时期的某种写照。
道路状况固然谈不上好,可路上跑着的各种车辆却也实在不多。
通常只要驶离城区一段路,沿途便连人影都难得见到几个,自然是想怎么行驶都随你心意。
任家成着重说明的是车内几个关键部分的操作:如何 ** 启动,怎样切换档位,刹车该怎么踩,离合器要如何配合,以及灯光的控制方法。
末了,他神色郑重地提醒两人:开车生疏些无妨,有些步骤忘了也没关系,但必须牢牢记住刹车踏板的位置——这关乎你和他人的性命。
十几分钟过去。
梁拉娣虽然先前已经听过一遍,此刻仍旧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尤其是任家成告诫他们的时候,她还转过脸,朝胡文羽递去一个“我都明白”
的眼神。
胡文羽心里有些无奈,对自己这位师姐跳脱的性子感到些许头疼。
他实在想不出,这样的性格究竟是怎样养成的。
平心而论,眼下的运输车辆和后世相比确实存在差距,主要体现为几乎谈不上什么自动化,绝大多数操作都得依靠手动完成。
除此之外,胡文羽倒不觉得有多难掌握。
原理上跟驾驶小轿车并无二致,区别只在于大车不像小车那样容易操控。
任家成讲解完毕,便先让梁拉娣练习启动车辆。
这对她来说已是第二次尝试。
或许女性对机械的适应能力天生就弱一些,仅仅一个启动动作,她就显得忙乱不堪,看得任家成只能连连摇头。
“师妹,别着急,放轻松些。”
他出声安抚道,“现在只是练习启动,车子不会真开出去的。”
不知是任家成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梁拉娣自己逐渐找到了感觉,她先前的慌乱慢慢平息下来,开始依照指示一步步操作。
推到空挡,拧动钥匙 ** ,左脚压下离合器挂入一档,再推回空挡,最后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