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也累人。
“师弟,你可真行!”
梁拉娣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这么久没碰还能开成这样。
往后……能多指点指点我吗?”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小时候,别说有人教她摆弄这样的运输车,就连学骑自行车,也从来没人扶过她的后座。
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怨怼。
有个厉害的师弟在身边,或许反而是件好事——至少往后请教的时候,能多一个人可以问。
“让文羽来教你吧。”
任家成说着,已经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看他刚才那架势,带你入门足够了。”
“好,大师兄。”
梁拉娣应得干脆,随即和驾驶座上的人交换了位置。
谁教不是教呢?况且师弟技术好,以后自己能摸方向盘的时间,说不定反而会更多。
胡文羽对此并无异议。
他侧过身,开始讲解最初绕车检查的步骤,以及启动前那些琐碎却必要的准备。
运输场上那辆老旧的卡车缓缓移动着,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驾驶座里,梁拉娣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她盯着前方坑洼的路面,左脚试探性地抬起离合器踏板——引擎猛地抖动两下,随即熄火了。
副驾驶座传来平静的声音:“怠速不够。”
胡拉娣转过头,看见胡文羽正用手指轻敲仪表盘上某个位置。”你看这里,指针落得太低。
下次松离合前,右脚要先往下压一点,让机器先醒过来。”
后排座位上,任家成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他写字的动作很用力,纸页被笔尖划出沙沙的声响。
上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把车厢里漂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束中缓慢旋转,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我懂了。”
梁拉娣深吸一口气,重新拧动钥匙。
引擎再次发出低吼,这次她按照刚才听到的方法,右脚轻轻踩下油门踏板。
车身开始向前滑动,虽然还是有些摇晃,但总算没有停下。
远处有人影朝这边走来。
那是他们的师傅。
他背着手,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踩在砂石地上发出特有的摩擦声。
早晨的露水已经干了,地面升起淡淡的热气,让远处的景物看起来有些扭曲。
师傅眯起眼睛看着那辆移动的卡车。
车厢在坑洼处颠簸时,轮胎的轨迹依然保持笔直。
这需要司机对方向有精准的控制,同时脚下油门的力度要恰到好处——太重会冲出去,太轻又会熄火。
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大徒弟教得不错。
可当他走近到能看清驾驶室的距离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握着方向盘的竟然是那个新来的女徒弟。
而本该在指导位置的任家成,此刻正坐在后排埋头写着什么。
副驾驶座上,胡文羽侧着身子,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某个动作。
他的嘴唇在动,但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
师傅站在原地,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卡车正好这个处理方式很老练,不像是新手会做的选择。
车厢里,胡文羽的声音继续着:“感觉到轮胎下沉的时候,不要急着猛打方向。
先让轮子自己吃上力,再轻轻带一下就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目光扫过那些被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车辙。
梁拉娣点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闻到机油混合着尘土的气味,听见引擎运转时那种不均匀的震颤声。
这些感官信息此刻都成了判断的依据——机器在告诉她该怎么做,而不是靠死记硬背某个动作。
任家成停下笔,抬头看向前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了师傅三年,从来没人解释过为什么要在某个时刻做某个动作。
师傅总是说“看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