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软软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陈雪茹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方才那点勉强挂在脸上的神情彻底不见了。
她盯着秦淮茹伸过去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
胡文羽脊背一凉,车把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不用,淮茹姐,”
他语速快了些,“我自己推进去就行。”
他没再看秦淮茹,推着车径直往前走,车轮碾过石砖,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他在陈雪茹面前停下。
离得近了,能看清她抿紧的嘴唇,和眼底那层薄薄的、压着的火气。
他得说点什么,立刻。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干涩。
陈雪茹抬起眼看他。”怎么,”
她反问,每个字都像石子儿砸在地上,“我不能来?”
胡文羽立刻摇头。”不是这意思。”
他放低了声音,朝她靠近半步,“你来了,我只有高兴的份。
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别瞎想。”
这话飘在傍晚的空气里,旁边的人自然也听见了。
陈雪茹绷着的肩线稍稍松了些,她瞥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秦淮茹,鼻子里轻轻“哼”
了一下,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秦淮茹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凸起的砖,没再出声。
胡文羽推着自行车进院时,车把上挂着的肉块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他自己也没想到,第一天去厂里报到,回来时竟能带回这么实在的东西。
说是庆祝,其实心里还存着点别的盘算,只是眼下不好明说。
母亲从屋里迎出来,视线立刻落在那块肉上。”哟,这肉可不少。”
她话音里带着惊讶,又透着高兴,“正好,雪茹在这儿,淮茹也好久没来了,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陈雪茹就站在门边,方才和秦淮茹说话时那点隐约的锋芒,此刻全收了起来。
她朝胡母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伯母您看着做就好,我爸常夸您手艺好,我肯定都爱吃。”
胡文羽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这姑娘变脸倒快。
一旁的秦淮茹垂下目光,盯着自己鞋尖。
她心里还绕着下午的疑惑——那个绰号叫“鼻涕虫”
的,到底是不是真存了帮忙的心思?若是自己想岔了,那可真是闹了笑话。
得找机会,装作不经意地向胡文羽探探口风才行。
现在却不是时候。
“妈,肉您看着处理吧。”
胡文羽把自行车支好,取下肉递过去,“怎么弄都行。”
“那成。”
胡母接过肉,又看向秦淮茹,“淮茹,你来帮表姑搭把手?咱俩一边弄饭,一边说说老家的事儿,我可好久没回去了。”
秦淮茹立刻应了声“好”
,抬脚跟了过去。
秦淮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比起这位十指不沾阳 ** 的娇 ** ,自己至少还能在灶台边帮点忙。
这大概也算一点长处吧。
厨房里渐渐响起水声、切菜的笃笃声,还有胡母压低的询问和秦淮茹轻声细语的回答。
院子中剩下两个人,黄昏的光线斜斜地铺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陈雪茹终于挪了步子,走到胡文羽身旁。”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就那样。”
胡文羽答得简短,目光望向厨房窗户里晃动的两个身影。
过了片刻,他才转回头,“你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顺道看看伯母。”
陈雪茹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沉默像薄雾一样漫开,直到厨房里传来胡母喊“文羽,来舀水”
的声音,才被骤然打破。
胡母领着那位姓秦的姑娘走远后,陈雪茹脸上那层温婉的假面便褪了个干净。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钉在胡文羽脸上。”现在,说说你那位‘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