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背后冒出来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又坐回地上。
胡文羽其实已经走到了巷子口。
只是突然记起还有句话忘了说,于是又折了回来。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
“您、您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脸色大概已经白得没法看了。
右手下意识护住刚才被拧过的位置,虽然那里现在只是隐隐作痛。
“今天这些事,”
胡文羽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钉进耳朵里,“别让侯常听见风声。
至少后天之前,一个字都别漏。”
这话说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可谁听不出里头压着的分量?胡文羽自己倒觉得这不算威胁——文明人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威胁呢?顶多算是……善意的提醒。
对,就是这么回事。
“您放一百个心!”
他几乎要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发誓,“后天之前要是走漏半点,您拿我是问!”
胡文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再多停留,转身朝巷口走去。
布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渐渐远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敢真正放松下来。
左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还在咚咚乱撞。
巷子里的风卷起几片碎纸,打着旋儿贴墙根飘。
另外两个人还躺在那儿。
他挪过去时,脚步有些拖沓。
先看向那个还清醒的——黑子侧躺着,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另一个叫黄术的就没那么好了,人虽然没昏过去,可嘴角挂着白沫,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
“还能动吗?”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黑子勉强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巷子外的市声隐约传进来,卖豆腐的梆子声,自行车铃铛声,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拉长调子。
这些声音衬得巷子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里的颤音。
他正要伸手去扶,忽然又顿住了。
不对。
胡文羽刚才最后折回来那次,好像还说了句什么?那句话当时被恐惧盖过去了,现在才从记忆里浮上来——
“你们伤成这样,”
那个声音似乎带着点笑意,“记得后天去找侯常讨医药费。”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风又吹过来,卷着尘土和煤渣的味道。
远处不知谁家在生炉子,呛人的烟味飘进巷口,混着墙根青苔的湿气,一股说不清的浑浊气息。
黑子发出了一声压抑的 ** 。
他这才醒过神,伸手去托对方的肩膀。
触手一片湿冷,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黄术还在那儿吐白沫,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
该先把人弄出去。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
可腿还是软的,使不上劲。
胡同口的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随着光线的移动慢慢变形,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咬咬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墙,一点一点把黑子扶起来。
重量压过来时,他听见自己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黄术喉咙里的呼噜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扔进热锅的虾。
白沫混着血丝溅到地上,在尘土里洇开几个深色的点。
“撑住,”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我这就找人……”
话没说完。
因为巷口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有人站在那儿。
不是胡文羽。
是个完全陌生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