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道上什么人都可能有,后来之所以要严厉打击,不就是为了把世道扫得干净些,让大家日子过得安稳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队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胡文羽毕竟是头一天来,谁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活。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静静趴着的铁皮车厢,影子被西斜的日光拉得老长。
胡文羽的待遇确实与众不同。
刚进厂那会儿,他的工资条上就印着二十九块五的数字。
这数目若是传出去,难免要招来些眼红。
同师兄师姐道别后,第一天并无太多安排。
他推着车,准备径直回住处。
明日便是休息日。
想起陈雪茹,确实有阵子没见了。
那姑娘的身影在脑海里浮起来,竟让人心里有些惦记。
是该去看看她了。
回去的路,上午只走过一趟,终究不算熟悉。
车轮碾过路面,足足转了半个钟头,才将路程走完大半。
“喂,前面那个,是胡文羽吗?”
刚拐过一道弯,车速缓下来的当口,三个男人横在了路当中。
三张脸都涂抹得花里胡哨,衣衫却齐整得很,只是那站姿和眼神,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明眼人一瞧,便知道不是走正道的。
“我是。”
胡文羽单脚支地,稳住车,“你们既然找上门,还能认错人不成?”
来意不善,他心知肚明。
但除了枪炮,他并不畏惧别的。
手里有些依仗,底气总是足的。
“行,够痛快。”
中间那个拍了拍手,朝旁边一条窄巷努了努嘴,“咱也不绕弯子。
有人出了钱,让哥几个给你长点记性。
识趣的,就跟咱们往那儿去一趟。”
边上另一个立刻接话:“不去也行。
在这儿动手,咱们也不嫌麻烦。
不过大老爷们当街挨揍,脸上好不好看,你自己琢磨。”
呵,连激将法都使上了。
胡文羽几乎要笑出声。
他绷着脸,把笑意压回肚子里。”就那儿是吧?走。”
说完,他推着车,反倒走在了前头。
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正愁没机会试试那套拳法的分量,这三个送上门的,岂不正好?可不能叫他们看出端倪,半道溜了。
这么一想,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几乎要催着那三人跟上。
他这般干脆,倒让后面三位有些 ** ,互相递着眼色。
这情形……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那小子不是该害怕吗?
怎么瞧着,反倒有点急不可耐?
莫非是个找打的?
还是侯常那小子没说实话,眼前这位,根本就是个练过的?
胡同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
黄术盯着那个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记得侯常说过,目标只是个整天抱着书本的呆子,连吵架都不会。
可眼前这人走路的姿态,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当,甚至带着某种节奏感。
猴子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老大,再不动手人就拐弯了。”
三百块钱。
黄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笔钱够他们三个混上大半个月。
他吐掉嘴里的烟蒂,用鞋底碾了碾,挥手示意跟上。
胡文羽在胡同口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往路灯底下推了推,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向追来的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
“往里走。”
他的语气太平静,反倒让黄术愣了一下。
不是该害怕吗?不是该问“你们是谁”
或者“想干什么”
吗?猴子已经按捺不住,蹿到前面,扯着嗓子喊出了排练好的词:“识相点!挨顿打就完事,我们下手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