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重新夹起一筷子萝卜,送入口中。
午饭的滋味实在不怎么样。
胡文羽咽下第三个馒头时,瞥见对面的任家成也刚好吃完第三个。
让他没想到的是,梁拉娣面前已经空了四个位置。
这女人的身量算不上纤细,可也绝不臃肿。
四个结实的馒头进了肚,她小腹的轮廓竟看不出半点起伏。
那些食物究竟去了哪儿?胡文羽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那里。
“瞅什么呢?”
梁拉娣立刻察觉了,眼锋像刀子似的扫过来,“不就是多吃了两口?碍着你啦?”
“没……没瞅啥。”
胡文羽赶紧举起双手,做出个告饶的姿势。
跟女人争辩道理?他早就学乖了。
一声冷哼从梁拉娣鼻腔里钻出来。
她利落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抓起桌上三只铝饭盒,转身就朝水池走去。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很快传了过来。
嘴上是厉害了点,心肠倒不硬。
胡文羽望着她的背影想。
若不是真把师兄弟当成自己人,以她那副脾气,别说帮着洗碗,怕是连个好脸色都难见到。
南台公社谁不知道梁辣子的名号?惹了她,能让你当场下不来台。
* * *
大前门街边,“陈记绸缎庄”
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发蔫。
柜台后面,陈雪茹的手掌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账册的纸页。
她的视线落在虚空里,根本没有聚焦。
这几天心里总像堵着团湿棉花。
还能因为谁?不就是那个姓胡的冤家。
话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就认定你了”
。
可自打上回见过一面,那人就像被风吹散的烟,连着几日不见踪影。
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她每天出门前,还特意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衣裳挑了又挑。
结果呢?全是白费功夫。
这就是他所谓的认定?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东西。
她在心里恨恨地骂。
最好别让她再撞见那个没良心的,否则……有他好受的。
“掌柜的,”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有桩事,得跟您禀报。”
李三火挪着步子凑近,眼睛偷瞄着陈雪茹的脸色。
明摆着这位主儿心情正糟,他实在不想触霉头。
可话又不能不说——这机会难得,正是表忠心的好时候,错过了未免太可惜。
陈雪茹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说。”
她本就因胡文羽的事心头烦乱,此刻思绪被打断,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李三火瞧她脸色不对,喉结动了动,凑近半步压低嗓子:“老板娘,这事儿……在这儿讲不太方便。”
“少绕弯子。”
陈雪茹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那声音又急又脆,“我正憋着火呢,你最好赶紧说完走人。”
三猴子——这绰号店里只有她和老裁缝敢当面叫——缩了缩脖子。
李三火在这片街面上认得不少人,寻常人见他都得让三分,可此刻他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知道再拖下去,这位姑奶奶的脾气真要炸了。
“昨晚我听见风声,”
他语速快了起来,“侯常找了帮人,正四处打听姑爷住哪儿。
看样子……是打算动手。”
这话让陈雪茹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盯着李三火,眼里那点残余的烦躁瞬间冻成了冰碴子。”他敢?”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像呵气,却让李三火后背发凉。
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动我的人?侯常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柜台玻璃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
沉默了几秒,她转过脸:“那伙人什么来路?”
“前门西头那帮混街的,领头的叫黄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