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羽有点茫然——缸子不是喝水的吗?打饭要它做什么?
旁边的梁拉娣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赶紧把缸子也摆上去。
紧接着,胡文羽就明白原因了。
只见小刘将那把大勺探向旁边一只铁皮桶。
胡文羽踮脚朝桶里望了望,顿时怔住——那桶里晃荡的,竟然全是白开水。
“师傅,舀点稠的行不?”
他忍不住开口。
梁拉娣为了那口吃的,连平日里收着的性子都抛开了。
话刚出口她就觉着不妥——怎么一碰上食物,自己就半点把持不住呢?
小刘没接她的话茬。
他得装作不认识任家成,话说多了容易露馅。
勺子沉进桶底,又稳稳地提起来。
他的手很稳,舀汤的动作和说话声同时进行:“素菜一张,肉菜三张。
总共十二张菜票,五张饭票。”
话音落下,三只茶缸正好盛满。
那汤竟不是清汤寡水,漂着细碎的蛋花和几缕菜叶。
胡文羽从包里掏出一叠票子,数出数目递过去。
任家成、梁拉娣和小刘的目光都落在那叠票上。
尤其是梁拉娣——她日子最紧巴,刚进厂没几天,工资还没影儿呢。
瞧见那么厚一沓饭票,她眼睛都亮了,指尖在桌下悄悄蜷了蜷。
胡文羽也意识到自己太招摇了,赶忙把剩下的票塞回包里,心里提醒自己下回得小心。
小刘朝他们摆摆手,示意赶紧端走。
梁拉娣动作最快,一手端饭盆一手捧茶缸,径直往角落的桌子去。
三个人选了最靠里的位置坐下——他们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份肉菜,这光景引得不少目光往这儿瞟。
一份肉菜要三张票,厂里多少人舍不得这么吃。
除了那些打算带回家去的,想过肉瘾的往往三五人合买一份。
像他们这样一人独占一份的,在旁人眼里简直是不会过日子的年轻人。
任家成坐下来才回过味。
他家境算好的,可也从没这样吃过。
一顿饭出去十七张票,这手笔……他抬眼看了看对面。
任家成过去总习惯与人合买带肉的菜。
这样他能分到三成左右,再配上一份素菜,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丰盛。
周围不少人看着都眼热。
那时候,家里能顿顿吃饱就算不错。
人口多的,偶尔吃上一顿干的,简直像过节般欢喜。
先前只顾着抢肉菜,任家成没太留心胡文羽说了什么,只跟着照办。
梁拉娣这时也回过神来,盯着桌上摆开的饭盒有些 ** 。
他俩原本想着,胡文羽请客,三人分一个肉菜加两个素菜,已经算很大方。
谁知竟是每人面前都摆着一荤一素——这他们从未敢想过。
胡文羽却一副平常模样,嚼着馒头,见两人不动,便提醒道:“发什么呆,赶紧吃,凉了味道就差了。”
馒头有点噎人,他打算夹点菜顺一顺,于是挪开了盖在饭盒上的馒头。
动作忽然停住。
肉呢?
不是说有肉吗?
难道炒丢了?
饭盒里一半是土豆块,一半是萝卜片。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不信邪地拿筷子拨了拨,才从萝卜底下翻出四片指甲盖大小的肉丁。
胡文羽胸口一阵发闷,差点把饭盒扔出去。
这也太坑人了。
这点东西也能叫肉菜?
梁拉娣已经抓起馒头,用力咬了一口。
菜既然买了,再多想也没用,大不了下个月发工资再回请就是。
任家成见状,也默默拿起馒头。
桌上于是出现一幕有趣的画面:三个人都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用筷子在各自的饭盒里翻找。
任家成忽然眼睛一亮——他这次找到的肉竟有五六块,比前两次多了些。
看来认识人,到底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