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火答得飞快,额角已经见了汗,“听说……手上沾过红,那边没人敢惹他。”
陈雪茹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你回去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今天这事儿,我记着了。”
等那瘦削身影消失在店门外,陈雪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只绣着缠枝莲的小包,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搭扣时顿了顿。
她对里间扬声道:“黄师傅,我回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掀开棉布门帘,融进了门外初冬灰白的天光里。
陈雪茹记得三猴子提过,黄术手上沾过血,是个狠角色。
她别的都不怕,唯独担心胡文羽会吃亏。
于是她匆匆往家赶,想请父亲赶紧找人把这事平息下去。
至于侯常那边——等眼前这事了结再作打算也不迟。
女人说的话果然不能全信。
刚才她还气得咬牙,转眼便慌慌张张往家里奔去。
陈雪茹这边暂且按下不表,先说胡文羽那头。
梁拉娣洗好饭盒,三人一同回到运输队。
一进修理车间,梁拉娣便熟门熟路拉开车门钻进去,蜷在座椅上打算眯一会儿。
这自然是任家成惯出来的——若非如此,一个刚来的新人哪敢这般随意。
没过多久,车里就传来细微的鼾声。
胡文羽有些无奈:这人心可真宽,眨眼就能睡着,只是睡相实在不算好看,嘴角还亮晶晶地淌着口水。
他跟着任家成走到阴凉处坐下。
运输队没任务时颇为清闲,比起一线工人,他们好歹有间休息室,虽然里头总是挤满了人。
夏日炎炎,外面反而比室内舒服,众人都各自寻地方歇着。
任家成席地而坐,摸出胡文羽早前给的半包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股辛辣缓缓滚过喉咙——这滋味确实叫人舒坦。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这话他常挂在嘴边。
接连抽了几口,任家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小师弟,还没听你说过家里是做什么的。”
上午光聊了他和梁拉娣的情形,这位小师弟的来历倒一直没提。
“我家啊……很普通。”
胡文羽弹了弹烟灰,简单说了几句。
“抱歉,我不知道你父亲……”
任家成语气顿时低了下去,随即狠狠啐了一口,“都是那帮混账害的……好在咱们终究赢了。
你父亲是英雄,那些人都是。”
胡文羽轻轻摇头:“没事的大师兄,过去很久了。
就像你说的——他是英雄,我为他骄傲。”
梁拉娣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任家成和胡文羽的谈话便停在了这里,像一段被掐断的弦。
工作的事,任家成暂时没给这两个新来的安排。
眼下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学。
学那些钢铁家伙身上的门道。
得先认得清哪辆是哪辆,叫得出名号;接着才是摸方向盘,让那些铁疙瘩听使唤;再往后,是拆开看里头——那些齿轮、轴承、叫不上名字的零件,都得一样样在脑子里刻下印子。
最后,才谈得上“修”
这个字。
这年月,学门手艺就是熬日子。
学徒工的日子,多半是在扫地、打水、递工具的间隙里,偷眼瞧着师傅的手怎么动,耳朵竖起来听那些含混的指点。
三年五载能出师,算是快的。
更多的人,十年八年过去,腰弯了,手糙了,名头上还挂着“学徒”
两个字。
能跳出去的,要么是老天爷赏了那点灵光,要么,是背后靠着旁人没有的硬关系。
下午的光线带着昏黄,从仓库高窗斜斜地切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任家成领着胡文羽,在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