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饭盒边缘,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大师兄,你瞧——我这菜里竟有六片肉呢。
你先前说通常只给三片,今天这分量翻了一倍。”
任家成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盒,眼角弯了起来:“我这儿也有五片。
今天的运道确实不坏。”
站在一旁的胡文羽却听得有些茫然。
他来回看了看那两人的饭盒——里头的菜色和自己那份并无不同。
梁拉娣正用筷子尖拈起一片薄薄的肉,那大小不过指甲盖一般。
胡文羽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这么点儿……就算肉了?”
他忍不住问出口。
话音落下,他就看见梁拉娣转过脸来,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师弟,这已经很难得了。”
任家成接过话头,语气平和,“菜里不光有肉,还能数出好几片来……以前我打的菜常常满盒都是萝卜,可就算那样,沾了荤油的煮萝卜也够香了。
何况今天还能实实在在吃到肉。”
梁拉娣在一旁点头,又抿了一口茶缸里的汤,忽然“咦”
了一声。
“今天的汤……味道比昨天厚实多了。”
她抬起眼,目光在任家成脸上停了停,“大师兄,你该不会认得窗口里头那位打菜的师傅吧?”
胡文羽悄悄瞥了梁拉娣一眼。
原来她并非毫无察觉——方才任家成与打菜师傅之间那短暂的眼神往来,到底还是落进了她眼里。
任家成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怎么瞧出来的?”
梁拉娣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他,一副“你别想糊弄我们”
的神情。
胡文羽移开视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滞闷又泛了上来。
他低头拨了拨自己饭盒里的菜:三四片极薄的肉藏在煮得软烂的萝卜块之间,油光浮在浅褐的汤汁上。
三分五的菜票,三张换一份带荤的——没有肉也罢,好歹沾了油腥。
他夹起一片萝卜送进嘴里,混着荤油的味道在舌面上化开。
就当是肉菜吧。
他对自己说。
总比没有强。
耳边传来梁拉娣压低的笑语和任家成带着无奈的解释。
胡文羽没再抬头,只是慢慢嚼着那口萝卜,温吞的、软烂的,带着一点咸鲜的油气。
食堂里喧嚷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方才那份不自觉的挑剔,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饭盒前,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大师兄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早已露了馅。
“菜量就比别人多出一截,勺子盛得满当当的,我瞧别人碗里顶多只有咱们三分之二。”
“再说那汤。
厂里虽说每人能免费打一份,可你瞧瞧这蛋花——密密麻麻的。
若不是后厨有熟人,师傅凭什么给咱们这份优待?”
梁拉娣说完便扬起脸,目光在胡文羽和任家成之间转了转,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任家成露出一副惊讶又佩服的神情:“了不得,真了不得!师妹这眼力劲儿,我以前可没看出来。”
“大师兄也别谦虚了,要不是我多留个心眼,这会儿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互相抬举,胡文羽几乎要笑出声——这二位不去搭台唱戏,实在有些可惜。
任家成左右瞥了几眼,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既然被你们瞧出来了,我也就不瞒着。
刚才打菜的那位是我老熟人,这事儿可别往外传。”
后厨有个能说上话的人,往后在吃饭上总能得些方便,他自然不愿这层关系被捅破。
梁拉娣立刻摆出郑重其事的模样:“大师兄放心,我们又不傻,哪会到处乱讲——师弟,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便朝胡文羽使了个眼色,像是非要拉他做个见证。
胡文羽只得接话:“师姐说得对,师兄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他抬眼望向四周。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许